第119章 宽慰

  这两个字重重地砸在叶知时的心上，将他最后一丝或许交出去就能平息事端的侥幸心理彻底粉碎。

  是啊，他在幻想什么呢？

  他瘫坐在椅子上，失神地望着沈辞，叶知寒和为了那个所谓的世界的嘉奖，连活生生的人都可以牺牲，怎么可能因为一个笔记本就放弃他那疯狂的野心？

  “他们的野心和贪婪，早已超越了常理，践踏了人伦的底线。”沈辞的声音依旧平稳。

  “你无需，也绝不应该将他们的罪责，背负在自己身上。”

  她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看着他，“你的隐瞒，或许在客观上延误了时机，但这绝不是造成这一切悲剧的根源。”

  “这一切的根源在于方舟这个组织本身，在于叶知寒和他背后支持者自身的选择。是他，是他们，主动选择了这条践踏生命、罔顾人权的道路。”

  叶知时怔怔地听着，积压已久的负罪感似乎被这番话撬动了一丝缝隙。

  痛苦依旧存在，后悔仍然刻骨，但那种仿佛要将他溺毙的的自我谴责，似乎稍稍松动了一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沈辞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后，她才将话题拉回正轨，“现在，我们更需要的是集中精力应对当下。”

  她目光专注地看着他：“关于世界的嘉奖，除了你看到的那次实验，在被关押期间，你还听到或察觉到什么？任何细节都可能有用。”

  叶知时深吸一口气，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虎口，借助痛感努力平复翻腾的心绪，开始在混乱的记忆中仔细搜寻。

  “我被关押的地方看守很严，能直接听到的信息非常有限。”

  “那些看守嘴很严，明显都受过极端专业的训练，几乎不在我面前谈论任何实质内容。”

  “但是他们也是人，总有松懈的时候，或者在他们认为我因药物或折磨而意识不清、无法理解他们谈话的时候，会透露出只言片语。”

  他皱起眉头，努力回忆着那些零碎的片段，“他们似乎一直在寻找特定的人，某种他们需要的人选。”

  “而且最近，他们寻找的范围，似乎和礼德学院有点关联。”

  “我不确定是不是我听错了，或者只是巧合。”叶知时努力回想。

  “有一次，我听到两个看守交接班时低声交谈，一个抱怨说最近外面行动频繁，很辛苦。另一个就嘟囔了一句，意思大概是还不是因为从学院那边抓来的几个都不行，耐受性太差，消耗得太快了。”

  材料……消耗……

  在这冰冷的术语背后，是无数个像林小雨一样被剥夺了自由、尊严乃至心智的活生生的人。

  “当时我处于半昏迷状态，听得不是很真切，也没力气去深思。但现在清醒过来回想，他们说的学院，会不会就是指礼德学院？”

  “还有其他的吗？任何词语，哪怕你不理解其含义？”沈辞不肯放过任何线索。

  “还有一次，我隐约听到他们在讨论什么标记和特殊反应之类的，但具体含义我不明白。”

  “标记……”沈辞若有所思。

  “还有吗？”

  叶知时摇头：“其他的都是一些更加零碎、完全不成句的词语，而且大多是我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他们的研究很深奥，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就在这时，沈辞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是严承宇发来的简短信号

  【已出发。】

  这表示他已带领精锐小队，前往叶知时所说的藏匿地点。

  沈辞关闭手机，目光重新回到叶知时身上：

  “承宇已经行动了。在东西安全取回之前，我们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变故。叶知寒失去对你的控制，他绝不会坐以待毙，很可能会采取极端手段。”

  她顿了顿，看着叶知时，语气缓和了些许。

  “不过，你刚刚提供的这些信息非常重要。虽然零碎，但将它们拼凑起来，为我们理解方舟的运作模式和他们当前的行动重点，提供了关键线索。这很有价值。”

  叶知时听到沈辞的肯定，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我会努力回想任何可能有用的细节，只要想起来，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他郑重承诺。

  她起身拉开窗帘一角，窗框触手冰凉。外面还是一片沉寂的暗色，只是东方已经透出些微光亮，让近处屋瓦的轮廓模糊地显现出来。

  “天快亮了。”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你去休息吧，哪怕只是躺一会儿。你需要恢复体力。接下来的时间，你可能没有太多能安稳睡觉的机会了。”

  叶知时点了点头，依言站起身，腿部因为久坐和之前的虚弱而有些发麻。他扶了一下椅背，然后默默地转身，向书房门口走去。

  在握住门把手时，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沈辞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低声道：“你也注意休息。”

  书房门被轻轻带上。

  沈辞独自留在书房，晨曦的微光已经开始透过窗帘的缝隙渗入室内。

  她站在巨大的城市全景图前，目光落在标注着礼德学院和方舟总部的两个点上。

  严承宇正在前往学院的路上，前路未知，能否顺利避开耳目、安全取回笔记本尚是未知之数。

  叶知寒在失去叶知时后，必然会暴怒并加强戒备，同时也不会停止对适配者的搜寻和对孙曼曼、林溪的窥探。

  而那个即将被取回的笔记本里面藏着怎样的真相？是能够一击致命的武器，还是更加令人绝望的结论？

  无数条线索、可能性与潜在的危险，如同无数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在她冷静的脑海中交织、缠绕、推演。

  每一步选择，都可能导向不同的结局，牵动着无数人的命运。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连续的高度精神集中让她感到疲惫。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后退，也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