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犹豫

  深夜十一点，叶知寒独自站在方舟实验室的观测台前。

  全息投影上跳动的数据流突然变得杂乱无章，那些他精心设计的假数据开始暴露出连他自己都难以掌控的异常波动。

  红色的警告标识不断闪烁，映照在他阴沉的脸上。

  “系统自检完成。异常波动源：未知。”冰冷的电子音在实验室里回荡。

  他烦躁地关闭了投影，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

  这是最近第三起数据异常事件了，每一次都发生在对沈氏集团的监控达到峰值时。太过巧合了。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七年前的那个雨天。

  雨水敲打着叶家老宅的琉璃瓦，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声响。

  母亲紧紧攥着他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他们被安排在偏厅等候，雨水从母亲湿透的衣角滴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知寒，记住妈妈的话。”

  母亲低声嘱咐，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待会见到你父亲，一定要表现得体。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他沉默地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被主宅的动静吸引。

  透过雕花木门的缝隙，他看见一个少女径直走向书房，甚至没有经过下人的通报。

  她步履从容，神情淡漠，仿佛这里本就是她的领地。

  “那是沈家的小姐沈辞。”

  旁边的佣人注意到他的视线，低声解释，“她是来找知珩少爷讨论学术问题的。”

  少女似乎察觉到他的注视，淡淡瞥来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就像看见了一件不起眼的摆设，随即收回目光，推门走进了书房。

  那一刻的耻辱如同实质的鞭子抽打在他心上。母亲局促地整理着湿透的衣角，而他的指甲早已深深陷入掌心。

  “抱歉，家主没有时间见你们。”管家将他们请出叶家。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在心里立下誓言：总有一天，他要让所有人再也不敢这样无视他。

  这个誓言，在四年后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实现了。

  那时他刚刚进入大学，整日泡在实验室里。

  与其说是热爱科研，不如说是想要找到一个证明自己的方式。

  就在某个深夜，他独自进行着常规的能量传导实验时，仪器突然捕捉到一段异常频率。

  起初他以为是设备故障，但随后的发现让他震惊。

  这段频率似乎蕴含着某种超越现有科技的知识。

  他花了整整三个月破译这段频率，最终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成功建立了与能量源的稳定连接。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触摸到了世界的真理。

  能量源向他展示了前所未有的科技蓝图：从神经控制器到新能源配方，从生物工程技术到量子通信系统。每一件都足以改变世界，每一件都能让他实现那个雨天的誓言。

  但他很快发现了问题，能量源的传输时断时续，而且越来越难以解析。

  为了维持这些技术的来源，他不得不编织一个完美的谎言。

  于是方舟诞生了。

  他自称世界的代理人，声称这些技术都是世界的嘉奖。

  他精心挑选了第一批追随者，用超前科技征服他们，再用严密的组织架构控制他们。

  很快，方舟就成为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神秘组织。

  三个月前，他精心策划了一场偶遇。

  在叶怀谦常去的私人俱乐部，他不经意地掉落了一个怀表。

  当侍者捡起怀表交还给叶怀谦时，这位叶家家主震惊地发现，这正是他当年送给叶知寒母亲的定情信物。

  “这是......”

  叶怀谦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眼神复杂。

  “这是我母亲临终前交给我的。”

  叶知寒表现得恰到好处地伤感，“她说，如果有一天我走投无路，可以带着这个来找您。”

  这个谎言天衣无缝。

  事实上，那个怀表是他在古董市场找到的相似款式，内里藏着他特制的微型监听器。

  叶怀谦果然上钩了。

  在随后的会面中，叶知寒无意间透露了自己在科研领域的成就，以及手中掌握的几项关键技术。

  当叶怀谦问及这些技术的来源时，他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母亲留下了一些笔记，我只是顺着她的思路继续研究而已。”

  这个解释既合理又引人遐想。

  叶怀谦很快决定认回这个私生子，因为他展现出的价值。

  他表现出明显的抗拒，最终在看在母亲的遗物上不得不返回叶家。

  “你比你哥哥们更有天赋。”

  叶怀谦在书房里对他说，眼神中带着审视与算计，“但你得证明自己的能力。”

  叶知寒等的就是这句话。

  认回叶家后的第二周，他亲自带领方舟的潜入小组，利用能量源提供的反侦察技术，突破了沈氏集团的重重防火墙，窃取了沈辞团队的核心研究资料。

  那是他第一次在现实中与沈辞交锋。

  虽然她对此一无所知。

  “代理人，李明他们想见你一面。”耳边传来助理的声音。

  叶知寒睁开双眼，“让他们进来。”

  几个项目组长进来，带头的李明开口：

  “代理人，项目怎么说停就停了？我们投入这么多人力物力，眼看就要出成果了！”

  叶知寒抬眼看他，语气平静：“说完了？”

  “既然发现沈家的配方有问题，那我们直接用世界的嘉奖不就行了？”李明越说越激动，“只要这个新能源项目成功，我们就能超越沈家，让方舟扬名立万！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要放弃？”

  叶知寒轻轻敲了敲控制台，光屏上跳出两份技术图纸。

  “李明，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他指着沈家的那份图纸：“这份配方里藏着十七个隐蔽的追踪程序。只要我们按照这个路径启动能源，沈辞那边马上就会收到警报。”

  接着，他指向另一份来自世界的嘉奖的图纸：

  “如果我们现在就用这份更先进的技术，沈辞立刻就会知道两件事：第一，我们偷了她的配方；第二，我们连里面的陷阱都破解了。到时候，她要对付的就不只是商业对手，而是会倾尽全力来消灭我们。”

  叶知寒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咱们还没准备好的时候，提前亮出底牌，你是想让整个方舟为你的冲动买单吗？”

  李明张了张嘴，脸色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其他几个组长也都低下了头。

  等众人离去后，他重新调出那份来自世界的嘉奖的新能源图纸，复杂而优美的能量结构在屏幕上缓缓旋转。

  李明的那些话，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