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永恒的选择

  那天晚上，林昔做了一个梦。

  一个漫长而冰冷的梦。

  梦里，他不再是雪豹。他变回了人类的模样，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赤着脚，站在一条空旷的、泛着惨白灯光的医院走廊里。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刺鼻。

  他很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比昆仑山的风雪还要刺骨。

  他茫然地向前走，走廊没有尽头。他想呼喊，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他抬起头。

  走廊的尽头，不再是墙壁，而是一片巍峨的、连绵不绝的雪山。

  雪山之巅，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是它。是雪山之王。

  它就那么孤独地站在山顶，沐浴着清冷的月光，金色的眼眸，跨越了遥远的距离，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威严和冰冷。取而代之的，是林昔从未见过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还有一种，被抛弃的、无尽的孤独。

  林昔的心，猛地一揪。他想冲过去，想告诉它，他在这里！可他的双脚，被牢牢地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雪山之顶上的那个身影，在风雪中，变得越来越模糊。

  “不——！”

  林昔从梦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昏暗的洞穴。身边，是雪山之王平稳而有力的呼吸声。

  梦里的冰冷和绝望还未散去，他下意识地伸出爪子，死死地、近乎用尽全身力气地，抱住了身边那个温暖的、巨大的身体。

  他把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大佬柔软的腹毛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抱得太用力了。

  雪山之王被他的动作惊醒。它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僵，随即又放松下来。它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静静地任由这个小家伙，用一种近乎绝望的姿态，抱着自己。

  过了许久，它低下头。

  用它那长满胡须的、粗糙的下巴，轻轻地、安抚性地，蹭了蹭林昔的头顶。

  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默的温柔。

  越是这样温柔，林昔心中那股即将决堤的情绪，就越是泛滥成灾。

  可雪豹的泪腺，并不发达。

  他只能把那股酸涩的、滚烫的情绪，死死地压在喉咙里，压得他生疼。

  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去思考一个问题。

  他对这个大家伙，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是雏鸟情节吗？因为从出生起，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它，所以产生了本能的依赖？

  是对于强者的崇拜吗？因为它足够强大，能给自己提供最安稳的庇护？

  还是……

  林昔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回放这一年来的点点滴滴。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时，在那冰冷的巢穴里，又冷又饿，是这个大家伙，一爪子拍飞了想吃掉他的藏狐，把他叼回了温暖的家。

  他想起，自己牙都没长齐，是这个大家伙，不知从哪儿弄来了温热的岩羊奶，笨拙地喂养他。

  他想起，在面对独眼雪豹的挑衅时，是这个大家伙，用雷霆之势捍卫了他们的家园，而他，也在那场战斗中，第一次发挥了自己的作用。

  他想起，雪崩来临的那一刻，地动山摇，是这个大家伙，毫不犹豫地叼起他，用自己的脊背为他撞开落石，在死神的追逐下，为他奔赴一线生机。

  无数个日夜的相伴。

  无数次的生死与共。

  这种感情，早已经超越了单纯的依赖和崇拜。

  这个沉默的、强大的雪山之王，早已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一笔一划地，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成为了他这第二次生命里，唯一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他的家，他的亲人，他的……全世界。

  他分不清，也不敢去分清这到底是什么。

  他只明白一件事。

  他不想离开。

  林昔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系统既然能让他穿越到这个世界，那就说明，规则并非不可改变。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呼唤系统。

  【我有话要说。】

  冰冷的机械音立刻响起：【宿主请讲。】

  【我申请修改离开条件。】林昔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要以雪豹的身份，在这个世界自然老死后，再进行任务结算。】

  系统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该申请超出常规协议范围。正在上报高级权限…】

  【检测中…】

  【检测到宿主与当前世界生物“雪山之王”灵魂契合度：99.7%】

  【警告：该数值已达到不可逆转的深度绑定状态。】

  林昔的心脏狠狠一跳。灵魂绑定？

  【根据《跨位面生物保护法》第47条，当宿主与目标世界生物产生深度灵魂绑定时，强制分离将对双方造成不可逆的精神创伤，甚至导致灵魂破碎。】

  【基于人道主义考虑，系统同意宿主申请。】

  【新协议生效：宿主将以当前生物形态在此世界度过完整生命周期，任务奖励将在自然死亡后结算。】

  【警告：该选择不可撤销。宿主确认吗？】

  林昔毫不犹豫：【确认。】

  【协议更新完成。祝宿主生活愉快。】

  系统音彻底消失了。

  林昔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压在胸口的巨石被移开。他不用离开了。他可以陪着这个大家伙，看着那三只小奶豹长大，看着这个王朝真正繁荣昌盛。

  雪山之王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变化。那双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睁开，安静地凝视着怀中的小家伙。

  林昔抬起头，湛蓝的眼睛与金色的眼瞳相遇。

  在这一刻，他看到了大佬眼中那种深沉的、无法言喻的情感。那不是对幼崽的保护欲，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深刻的东西。

  雪山之王低下头，用鼻尖轻轻碰了碰林昔的额头。这个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庄严的、仪式感的意味。

  仿佛在说：欢迎回家。

  林昔闭上眼睛，将自己完全交给这份温暖的拥抱。

  远处，三只小奶豹发出软糯的呼噜声。月影和星点安详地睡着。洞外，雪山在月光下泛着银辉。

  这里是他的家。

  永远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