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夏家村

  行驶的巴士车在夜幕降临之前，抵达了这段行程的最后一个服务区。

  夏知秋自从醒来后，全程都没主动开口说话，只有被爸爸问话的时候，才回答一句。

  夏建党只当他是，坐车太累的缘故，也没太在意。

  同时庆幸儿子不晕车，不然的话就麻烦了。

  事实上以前坐车，夏知秋是晕车的，只是在古代走了一遭，更颠簸的马车坐了无数次赶路，又自己学会了骑马，再次坐有些摇摇晃晃的巴士车，他觉得还成。

  除了车厢里不太好闻的气味让他难以忍受以外，他没有想吐的感觉。

  这个服务区的厕所，依旧收费，大人一块小孩五毛。

  只是比上个服务区的泡面，卖得便宜一点，只要十五块一桶，并且还多了快餐。

  只要二十五块钱一份，有粉蒸肉，水煮鱼两个荤菜，其余的水煮素菜有四个，素菜的分量给的很足，看起来还成，就是那米饭有些拖后腿，米饭的颜色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做饭的米品质很差，是陈年老米。

  “知秋，你想吃泡面还是吃米饭？”夏建党开口问他。

  “爸爸，

  我不想吃，我吃馒头。”夏知秋摇头，表示自己不想吃。

  说不馋嘴泡面那是假的，在古代的日子，什么山珍海味都吃过，泡面他也复刻了出来，甚至比现在的泡面更好吃。

  但泡面的味道，就是有一种魔力，即使你明明就不太爱吃，但闻着它那一股子霸道的香味，莫名的就想吃泡面。

  夏知秋觉得自己，拒绝爸爸的问话，或许是赌气，因为他怕，到时候吃了那一桶泡面，又会被从小说到大。

  而那米饭，他看着那饭菜，就没多少胃口了，尤其是他回来之前，吃的米都是贡米，而服务区这个米，他宫里等级最低的下人都不吃。

  夏知秋的想法，夏建党无从得知。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伸手摸了摸夏知秋的额头。

  因为小孩子没胃口的时候，估摸着就是感冒了。

  “温度蛮好啊，知秋，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夏建党看着他问道。

  夏知秋被自己爸爸的动作，整得愣住了一瞬。

  他的内心有些五味杂陈。

  原来，曾经作为独生子的时候，他得到了很多的爱。

  所以，后来的他，被送回老家，在老家那种落差，让他很快就变了一个人。

  听不懂的家乡话，回不去的城里，有句话说得好，谁带大的谁亲谁疼，他从小在父母身边长到了六岁，三个堂哥从小就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

  所以，很多时候，爷爷奶奶下意识的更疼，他们从小带大的堂哥们。

  他夹在中间，格外敏感。

  换成老人讲的俗话就是：内向，不开嘴，以后没出息。

  他慢慢的去适应环境，去学着说家乡话，起初堂哥他们，嘲笑他那一嘴怪异的家乡话，让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开口讲话。

  “怎么发愣啊？知秋，你是不是困了？”夏建党揉了揉他的脑袋。

  “有点，爸爸，我不想吃，还有馒头，我吃馒头就行。”夏知秋顺着自家爸爸的话，开口说道。

  夏建党没多想，抓了抓自己的脑袋。

  “行吧，我记得你妈妈好像给我们装了八宝粥的，我翻翻，我们爷俩吃八宝粥咋样？”夏建党好像突然想起来了似的。

  夏知秋听了爸爸的话，点了点头。

  八宝粥，挺好，比泡面和那快餐好。

  所以，今天的晚餐，一罐八宝粥。

  夏知秋的那一罐没吃完，被自家爸爸接过去收尾了。

  再次上了长途巴士车，夜幕降临了。

  车上的司机也交班，换人继续开车。

  乘客们借着夜色，都开始闭眼睡觉。

  夏知秋听着爸爸的呼噜声，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小孩子的身体，随着车子的摇晃，很容易就睡着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夏知秋迷迷糊糊的听到了司机的大嗓门。

  “洋河镇到了！洋河镇到了！醒一醒，醒一醒，收拾收拾下车下车！”司机一边说话，一边拿了根铁敲打着护栏。

  两种声音，双管齐下，把睡梦中的乘客都吵醒了。

  “知秋，到地方了，我们我们要下车了，爸爸抱你下车，然后你到一边看着包，爸爸去拿行李。”夏建党看着有些没睡醒的儿子叮嘱道。

  夏知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点头回应爸爸的话。

  被爸爸抱下车后，站在洋河镇的土地上，夏知秋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没有手表，巴士车上边显示的时间表也是错误的，所以不知道现在是晚上几点，但看着镇上家家户户紧闭的大门，夏知秋猜测这个时间不早了。

  看着一窝蜂的人挤在巴士车的行李仓拿行李，还有人大嗓门的吼几句：“那个蓝色的条纹袋是我的，别拿错了，我用红绳绑起来做记号了！”

  “对不住，对不住，我的也是蓝色条纹袋子，来，给你，我的在里面。”对方看清做的记号，赶紧回话。

  很快大家就各自找到了自己的行李，司机过来转悠了一圈，确定行李仓的门都关紧后，上车开着长途巴士车离开了原地。

  【叮当。。叮当。。】老式二八大杠的车铃铛响起。

  来的人都戴着头灯，照亮前方的路。

  很显然，是家里人来接了。

  “建党！！！”夏春生的声音混迹在夜幕里。

  夏知秋听到叫建党的声音，顺着那声音直接看了过去。

  除了他以外，还有其余两个叫建党的人，也看了过去。

  发现不是自家亲人后，又转过了头。

  “爹！”夏建党赶紧挥手，叫了一声。

  夏春生骑着二八大杆就过来了。

  他的身上背了一个竹子编织而成的大背篓，自行车后座，还绑了一辆自行车，那是大孙子去学校骑的女士自行车，比二八大杆小很多。

  “知秋，爷爷来接我们了，叫爷爷。”夏建党对着还在发呆的夏知秋教道。

  “爷爷。”夏知秋回忆起家乡口音，叫了一声爷爷。

  “哎，知秋还认得爷爷，真乖，来，爷爷给知秋吃糖。”夏春生从口袋里掏出了，两颗水果硬糖递给夏知秋。

  “谢谢爷爷。”夏知秋礼貌道谢过后，接过了他手上的糖。

  “二娃子，知秋被你们养在城里怪礼貌的，就是看起来有点文静，是不是太困了，你把绑起来的单车弄下来，再把包袱捆上去，蹬车我们回家。”夏春生对夏建党说道。

  “嗯，平时挺皮的，估摸着困吧，我之前那手表坏了也没修，爹，现在啥时候了，你那块机械表带着没，看看时间。”夏建党问道。

  夏春生听了儿子的话，赶紧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那一枚宝贝多年的机械表。

  “不早了，再过十来分钟都要转钟了，别说话了，你妈还在屋里等着呢，今天整了个大公鸡和鱼，就等你们回去吃呢，那水煮鱼弄井里冰镇着，回去有鱼冻吃。”

  夏知秋拿着两颗水果糖在一边，听着自己爸爸和爷爷的对话。

  看着他们迅速的捆绑东西，他又看了下车的其他人。

  大多数人打算找个屋檐休息，等天亮再走。

  也有很多人家里人来接，最安逸的，就是那些开拖拉机摩托车来接的。

  其中也有赶着马车牛车来接的。

  总之，画面很鲜活。

  看到那马车和牛车，它们的车斗和古代的款式类似，只有轮子不一样，现在大多数的车轮子，都换成橡胶轮了。

  不等夏知秋继续看，他就被爸爸抱着放在了背篓里。

  背篓自然是，他家爷爷背过来的那一个，其实不用多想，也知道是用来装他的，毕竟，大晚上的，他在背篓里比较安全，睡着了也不用担心掉下去。

  “知秋，抓稳了知道不，带你回家了。”夏建党背上背篓，对夏知秋叮嘱道。

  “嗯，好。”夏知秋点头应下。

  行李被夏春生驮着，夏建党负责背自己儿子。

  三人顶着夜色，踏上了回村的路。

  头顶的手电筒，照亮前面的路，沿途的路是泥巴路，哪怕夏建党尽可能的挑选好的地方骑车，但依旧非常颠簸。

  夏知秋昏昏欲睡的那点困意，也被颠没了。

  睁着眼睛，强撑着睡意，打量起沿途的景色。

  虽然月光很亮，但看其他的景色，也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而已。

  夜间出行，透露着一股子凉爽劲，猫头鹰的声音，时不时从树林里传出来，蟋蟀的声音也跟在开会一样，很是热闹。

  他们经过的地方，可以看到很多飞舞的萤火虫。

  夏知秋不知不觉就看呆了，这些萤火虫勾起了他在古代的那些日子。

  现在萤火虫特别多，在古代的时候也很多，晚上看起来虽然很唯美，但白天看，就不爱它们了，不管是在古代还是在如今，人们都不太待见萤火虫，因为它们是害虫，啃食农作物。

  除了萤火虫，还有一些小虫子被手电筒的光吸引了过来，夏知秋伸手握住了一只，飞到他身边的萤火虫。

  夏家村离着镇上的距离不算很远，只有三四公里的距离，所以，他们骑着自行车，很快就抵达了村口。

  迎接他们的是村里的狗叫声，此起彼伏。

  好在，他们的房子就在村口处，不需要再往里面走，不然的话，村里的狗，就全体出动了。

  夏知秋打了个哈欠，把手心的萤火虫放掉。

  在家守着的姚玉兰，被狗叫声吵醒，这才发现自己睡着了。

  抓了抓被蚊子叮咬的包，起身出门了。

  “妈，我带知秋回来了。”夏建党一看到人，立马就开口喊人。

  “哎，回来了就成，饿了吧？知秋在篓子里睡着没？饭给你们温着呢，我去井边给你们把鱼冻起出来，你赶紧带娃子进屋。”姚玉兰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应着儿子的话。

  “成。”夏建党道。

  背着身上的背篓进屋。

  屋子是红砖瓦片房，夏家村的房子基本上是这样的房子，因为离着这边不远的地方有个红砖厂，是村长家的儿子开的，他们村买红砖有优惠不说，还可以去上工赚红砖建房子。

  所以夏家村，在十里八乡看来，都算是富裕村，毕竟，现在很多村里的房子都是泥巴砖头的房子。

  能全部用红砖建立的房子，自然算是富裕的。

  这样的房子，也让很多人，愿意把女儿嫁到夏家村来。

  夏知秋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老房子有些发愣。

  房子在村口，门外就是马路，人来人往不说，车子也经常经过，所以，弄了一个围墙，把房子围起来，这样他们在家门口也能安全一点。

  夏知秋的脑子，自动回忆起了以前的那些过往。

  他长大后，老房子早就推倒了，老院子的宅基地也一分为二，他们家，和伯伯家，各自建立起了两层的水泥板房子。

  但现在，他们依旧是住在一个房子里，只不过房子的格局可以有一定的私密空间。

  踏入大门，就是一个大堂屋，堂屋的尽头有一个用红砖修建的粮仓，粮仓的表面和内部，都涂抹了一层薄薄的水泥，借助发黄的灯光，能看到粮仓外部有水泥脱落的痕迹。

  左右两边的角落有两个洗脸架，一个是他家的，一个是伯伯家的，长者为尊，左边的位置是伯伯家的，右边的位置是他们家的。

  面积一模一样，堂屋共用，自觉用靠近自家的那边。

  厨房洗澡房的话，也是挨着自家分的那边，在正房外面修建。

  至于厕所，统一建立在离着房子不算远的自留地附近。

  “知秋，很困了是不是，先吃点饭再睡。”夏建党见儿子没什么反应，但眼睛是睁开的，开口对他说道。

  而夏知秋没什么胃口，再加上之前在古代的时候，有御医调理身体，什么过午不食的习惯，也早就养成了。

  现在已经是后半夜了，他不想吃夜宵。

  “爸爸，我想睡觉，不想吃东西。”夏知秋口齿清晰的对爸爸说道。

  “不想吃东西，不吃咋成，赶路回来肯定饿了，奶奶给你留了个大鸡腿呢，知秋吃了鸡腿再睡。”姚玉兰端着一大碗鱼冻进来，正好听到夏知秋的话，连忙接话道。

  “不用，谢谢奶奶关心，爸爸，奶奶，我有点困，想睡觉。”夏知秋矜持又礼貌的道谢。

  让姚玉兰有一瞬间愣神。

  她有点恍惚，因为她突然在这个孙子身上，感受到了她小时候，看到的金贵小少爷那种气质，或者说，更胜一筹。

  姚玉兰赶紧甩了甩脑袋，觉得是天太晚了，她肯定太困了，错觉而已。

  夏知秋不知道自家奶奶的想法，他只是下意识就不容人拒绝。

  可见在古代的那些日子，对他的影响还是很大。

  而他语气虽然轻飘飘，但好像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他们都依着他的想法，带他去了房间。

  夏知秋睡在新铺的床上，闻着被太阳晒过的被子，打了个哈欠，忽略自己没洗澡的事实，闭眼睡了过去。

  堂屋里，就夏建党在那飞速的扒拉饭菜，他是真的很饿。

  姚玉兰也熬不住了，儿子他们安全回来了就成，有什么事，天亮再说。

  “老头子，我们也去休息吧，建党，你吃完把剩菜都吊井里去，免得菜馊了，没吃完的饭也一起装着吊进去，明天伴米糠喂鸡，碗的话放着，明天起来再洗，吃完就早点休息，知道不？”姚玉兰叮嘱了一句。

  “嗯嗯，成，辛苦爹妈了，你们去休息，我自己知道弄。”夏建党吞下口中的饭菜回答道。

  这个夜晚，宁静中，又透露着波涛汹涌。

  说要回去休息的老两口，出了正屋，来到了左边厨房附近的小棚子，这里是他们老两口的房子。

  躺在床上后，姚玉兰翻了个身。

  “老头子，你说等天亮了，打电话给老大一家，该怎么说比较好？”姚玉兰开口道。

  还没睡着的夏春生睁开了眼睛。

  “该怎么说，就怎么说吧，老大家的三个孩子断奶就都给我们带着了，这么多年，也没给多少钱，要不是三个孩子的学费，是他们自己出的，不然我们两个老家伙，怎么养得起三个孩子。先睡吧，明天再说，也不早了。”夏春生打了个哈欠说道。

  姚玉兰点头，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