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第四大队的人怎么没来接我们？

  从青山县开往红旗公社的班车上，挤得满满当当。

  与往日不同的是，乘客中有一大半都是背着铺盖卷，拎着网兜行李的年轻面孔。

  他们穿着颜色各异的蓝布衫和格子外套，脸上混杂着初离城市的茫然，以及对长途颠簸的疲惫。

  “这路也太破了，颠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男知青扶着前排座椅，嘴里止不住地抱怨。

  他旁边一个齐耳短发的女知青小声劝道：“忍着点吧，听说到了红旗公社那边的路更不好走。”

  眼镜男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真不知道我们大老远，从城里到乡下，是为了什么！听说乡下人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的都是最累最脏的活！而且，他们把知青当免费劳力，处处刁难！吃的也是粗粮野菜，见不到一点油腥！”

  他的话像一滴冷水滴进油锅，让本就惶恐不安的知青们更加躁动。

  有人低声附和，有人眉头紧锁，更有人望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越来越荒凉的山景，眼神里透出绝望。

  车厢前边坐着几个本地的村民，原本只是默默听着这些城里娃的抱怨。

  但见他们越说越过分，一个穿着灰色棉衣的中年汉子忍不住开口了：“后生仔，话可不能这说！乡下是苦，可干活哪有不苦的，我们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说老乡刁难？只要你踏实干活，谁没事刁难你！”

  眼镜男被当面训斥，脸有些涨红，却不肯服软，“大叔，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们都是城里人，来乡下是建设农村的，不是来当苦力的。城乡差别客观存在，你们习惯了，我们可不习惯！”

  中年汉子像看傻子似的上下看他两眼，尤其是他那双细皮嫩肉，一看就没干过重活的手。

  他摇了摇头，懒得争辩，只留下一句：“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了。光耍嘴皮子，在乡下可吃不饱饭。”

  其他几个村民也发出低低的笑声，那笑声里没多少恶意，更多的是一种对城里娃娃的无奈。

  可这笑声落在知青的耳朵里，却让他们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们感到了陌生。艰苦的劳动、难以融入的环境、前途未卜的迷茫……

  汽车继续在盘山公路上摇晃着前行，将一车青年，载往那个叫红旗公社的目的地。

  此时的红旗公社，几个大队的队长正站在路口等待。

  日头有些晒，几个人等的有些不耐烦，开始抱怨：“这车怎么还不来啊！”

  “对啊，地里的活还一大堆呢，净在这干耗着。”

  “这群知青就是来添麻烦的……”

  第一大队的大队长看向躺在牛车上睡觉的青年，皱眉，“你们大队怎么是你过来？你爸呢？”

  黎三青双手枕在脑后，“我爸正忙着给知青们收拾住的地方呢。”

  几个大队长听见这话，再次叹气。“也不知道这些城里娃娃能住多久？”

  “我们大队可没有多余的屋子给他们住，所以我直接让他们住粮仓，等春耕过了，让他们自己搭房子！”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正说着，远处终于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汽车吸引。

  车门“吱呀”一声打开，知青们提着大包小包，走了下来。一时间，空地上站满了陌生的年轻面孔，显得有些混乱。

  各大队长立刻扯着嗓子喊了起来，“第一大队的！到这边来集合！”

  “第二大队的知青，看这边！第二大队！”

  “第三大队！第三大队的过来！”

  知青们顺着声音，慢慢移动，聚拢。

  不一会，几个大队长就将人认领完，只剩下五个知青还站在路口张望。

  其中一个短发女知青，名叫何彩霞。她看向边上的眼镜男，皱眉道：“第四大队的人怎么没来接我们？他们不会是忘了吧！”

  薛志刚瘪瘪嘴，“忘了正好，我立马回去。”

  另一个身穿深灰色棉衣的青年男子，看起来比其他人更沉稳，“先别急，等等看。接我们的人可能在其他地方。”

  就在这时，一个牛车朝着他们的方向过来，驾车的是一个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青年男子，“你们都是第四大队的？”

  沈卫华点了点头，“对。”

  黎三青看着跟前的两男三女，言简意赅地说道：“跟我走吧！”

  一个穿着呢子外套，扎着两个麻花辫的青年女子，看着眼前沾满泥浆的木板车，眼神嫌弃，“你不要告诉我，我们得坐这个回去？”

  黎三青回头看她一眼，嗤笑道：“你想多了，这是给你们放东西的！你们这么多人上来，我还怕你们把我们队里的老黄牛压坏呢！”

  钟丽娟被噎了一下，脸有些红，“那……那我们怎么回去？”

  黎三青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是走回去啊！你们肚子下面的腿是白长的吗！”

  钟丽娟瞬间瞪大了眼，“我们大老远下来，你居然让我们走回去！”

  黎三青翻了个白眼，“大姐，班车只能到公社，我们大队离公社还有好几里路呢！你不想走回去，难不成还让我找人把你背回去？”

  钟丽娟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来了我的地盘，就得听我的！”黎三青挥了挥手中的鞭子，对着老黄牛的屁股打了下去。

  老黄牛用蹄子跑了刨地，正好对着钟丽娟的脚，吓得她赶紧后退了两步。

  何彩霞见状，上前拉了拉钟丽娟的袖子，小声说道：“我们初来乍到，还是不要惹事。”

  钟丽娟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不再说话。

  沈卫华默默地将自己的行李，放到了牛车上。连带着三个女知青的行李，他也一并放了上去。

  黎三青用余光看着，见行李都放下后，也不多说废话，吆喝一声，就甩了甩鞭子。

  老黄牛不紧不慢地迈开了步子，向前走着。

  黎三青坐在牛车上，慢悠悠地说道：“你们就知足吧！我们大队离公社算是近的，只需要走半个小时就能到。如果你们分到八大队，你们得翻两座山，走上大半天才能到地方呢。”

  几个知青一听，脸上露出了畏惧。翻山？还得走大半天？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脚底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