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醒醒吧，你爸早就不是大队长了

  中午，一家子坐在一起吃饭。

  黎满仓只觉得大快人心，“你们刚才看见没，周茂德两口子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就跟开染坊似的！”

  魏红霞还有点意犹未尽，“要我说，我们就应该直接报警，让周茂德两口子被警察带走！这么一来，周卫东就得被部队清退了！”

  黎二狗皱眉，“可是，你和爸的档案也会不干净吧！”

  魏红霞下巴一扬，“只要周卫东能回来，大不了我这个妇女代表我不当了，你爸的大队长也不当了。”

  黎满仓看向陈江野，“江野，现在公安真能根据脚印把人认出来？”

  陈江野正吃着土豆烧排骨里的排骨，他一边吃一边说：“叔，技术上确实有这个可能，但过程非常繁琐，一般小案子很难动用。”

  黎满仓皱眉，“那你怎么跟周茂德说，可以通过脚印把他抓走？”

  陈江野咧嘴一笑，“我那是骗他们的，他们自己心虚，就信以为真了。”

  黎满仓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还是你厉害。”

  他决定了，下次他也这么骗人！

  魏红霞叹了口气，“原来是骗他们的，我还以为真能抓到他们的把柄呢！”

  黎满仓笑着安慰道：“没事，我们这次揍了他们一顿，还得了五十块钱，不亏！”

  魏红霞仔细一想，觉得也对，“对，不亏。”

  周家这边愁云惨淡，连午饭都没有煮。

  吴淑芬坐在条凳上，脸上被魏红霞抓破的地方还隐隐作痛，但更疼的是心口。

  五十块钱啊！那不是五分，不是五毛，是整整五十块！得攒多久？卖多少鸡蛋？省下多少口粮？

  就这么……因为几块破砖，没了！还是巴巴地给仇人送去！

  这口气堵在胸口，越憋越胀，她冲着旁边同样灰头土脸的周茂德尖声骂道：“都怪你！非要去砸人家砖！现在好了吧？人家房子照修不误！咱们呢？白白赔出去五十块！还挨了顿揍！脸都丢到十里八乡去了！”

  周茂德本来也憋着一肚子邪火没处发，被她这么一骂，瞪着眼睛就吼回去，“怪我？要不是你在我面前抱怨，说什么魏红霞如何显摆，陈江野怎么有本事。我怎么会为了帮你出气，去把人家的砖砸了！砸砖的时候，你也去了。现在倒好，都成了我的错！”

  吴淑芬更加恼怒，站了起来骂道：“你给我出气？周茂德，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你是为了给我出气，还是给你自己出气！”

  周茂德被她堵得说不出话，他顺手抓起手边桌上的一个空碗，朝着吴淑芬就狠狠砸了过去。“我叫你胡咧咧！”

  “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吴淑芬彻底疯了，尖叫着扑了上去，十指张开，朝着周茂德的脸就挠。

  周茂德也不甘示弱，一边格挡一边还手。

  两口子就在自家堂屋里，扭打成一团。

  桌子被撞歪了，条凳被踢翻了，骂声、尖叫声、东西倒地声混成一片。

  有路过的村民听见动静，扒着院墙往里看，高声劝：“茂德！淑芬！快住手！两口子有话好好说！打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可周茂德和吴淑芬已经打红了眼，哪里还听得进劝？

  一个骂“泼妇”，一个骂“窝囊废”，手脚并用，打得不可开交。

  劝架的村民见拉不住，摇摇头，叹着气走了。这周家，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魏红霞知道周茂德两口子打架的事，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她正在新房地基那边，跟曹师傅商量着墙角怎么砌更牢靠。

  一个来帮工的村民，休息时溜达过来，“你们知道不，周茂德和吴淑芬昨天中午在家里干架！”

  魏红霞感到了惊讶，“他们怎么打起来了？”

  那村民的脸上还带着看热闹的兴奋，“我也不知道，我过去看的时候，他们已经打起来了，那打得叫一个凶，说是杀父仇人也不为过。而且，两人打完谁也不理谁，到今天早上还互相甩脸子呢！”

  魏红霞瘪了瘪嘴，“真是活该！”

  说来也巧，周茂德和吴淑芬一前一后地从屋里出来，闷着头从黎家新房这边的土路走过。

  吴淑芬脸上本来就有伤，这下好了，又添了几道新彩！周茂德的脖子被挠得跟棋盘似的，一道一道的！

  半个月的光景，说过去就过去了。

  黎家的新房地基打得扎实，青灰色的砖墙已经砌起了半人高，在春日的阳光下，轮廓一天比一天清晰。

  而对于黎秀兰来说，这段时间，每一天都漫长得像一年。

  农场的生活，远不是她想象中的劳动改造那么简单。天不亮就要被哨子催起来，砍树、挑粪、锄草……

  干不完指定的分量，就不能休息，更不能吃饭，时不时还要被打。

  晚上累得倒在硬板床上，浑身像散了架，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

  期间，张翠花心疼女儿，偷偷摸摸地来了一次。

  黎秀兰看见她，第一反应不是委屈，而是急切地伸出手，“妈，带吃的了吗？快给我，我快要饿死了！”

  “带了！”张翠花点了点头，急忙从包里拿出两个三合面窝窝头，递给女儿。

  黎秀兰看见窝窝头，眉头一皱，“你就给我带这个？”

  张翠花擦了擦眼角的泪，哽咽道：“家里没有其他的吃的，我们这几天，也是吃的这个，你就凑活着吃点吧！”

  黎秀兰也饿狠了，抓着窝窝头，就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

  又冷又硬的窝窝头，磨得她嗓子疼。但此时的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毕竟，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她就只喝了一点米汤。

  张翠花看见女儿这样，更心疼了。“你爸和你哥不知道我来了，还在家里等我做饭，我就先回去了，你自己好好保重。”

  黎秀兰费力地咽下最后一口窝窝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就在这度日如年般的折磨下，一个月的日子总算熬到了头。

  黎秀兰走出农场大门时，脚步发虚，脸色蜡黄，整个人瘦了一圈，眼里却烧着一团阴郁的火。

  周家院子里。

  吴淑芬正坐在凳子上，挑选着豆子。

  看见黎秀兰回来，脸上没什么喜色，反倒瘪了瘪嘴，“犯了那么大的事情，你还有脸回来！”

  黎秀兰僵笑道：“妈，我有点饿了，家里有没有什么吃的？”

  吴淑芬积压了小半个月的火气有了出处，对着她就是一阵数落，“吃吃吃，就知道吃！家里哪有多余的粮食给你吃！”

  黎秀兰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南边传来了一阵喧闹，夹杂着号子声和砖头碰撞的声音。

  黎秀兰顺着声音看去，眉头一皱，“妈，那边是谁在修房子？”

  吴淑芬一声冷笑后，接着数落：“还能是谁？当然是黎老二啊！不然你以为还能是你爸？醒醒吧，你爸早就不是大队长了……”

  黎秀兰握紧了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明白了，黎秀棠他们还是把人参卖了！否则他们哪来的钱修房子！

  他们不仅抢走了自己的人参，还拿着卖人参的钱风光修房，而自己却在这破院子里受这老虔婆的气，在农场吃了一个月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