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善心，是要用在对的人身上

  这边，陈江野带着黎秀棠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买了两张卧铺，一张是下卧，一张是中卧。你睡中卧吧，安全一点。”

  黎秀棠点了点头，“行啊。”

  就在两人收拾东西的时候，周卫东走了过来，“打扰一下。”

  其实，不只是黎秀兰看见了黎秀棠，黎秀棠也瞥见了黎秀兰，她大概猜出了周卫东过来的目的。

  陈江野抬眸看他，眉头一皱。

  周卫东的语气有些生硬，“我妈的腰受伤了，不能久坐。我能不能跟你们换一下卧铺的票？”

  陈江野语气平淡，“然后呢？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周卫东眉头一皱，“我可以加钱。”

  陈江野摇了摇头，“我不缺钱。”

  周卫东神色一变，“两倍。”

  陈江野抱着胳膊，不为所动。

  周卫东继续加码，“三倍。”

  陈江野回应他的，是一声嗤笑。

  这时，对面的一个中年男人抓住机会，探过头来，好奇地问：“这个同志，你真的愿意花三倍价钱换卧铺？”

  周卫东点了点头，“对。”

  那男人立刻说：“我可以跟你换，但我是中铺，你看行不？”

  周卫东面露难色，“但是我妈腰受伤了，必须得下铺。”

  他下铺的是一个大妈，听见这话，立刻笑道：“我是下铺，我跟你换吧！”

  周卫东如释重负，“太好了，真是多谢您了。”

  说完，他就从兜里掏出钱和票，一并递给了那个大妈。

  很快，吴淑芬就被周卫东扶着，挪到了换来的下铺，正好是黎秀棠的对面。

  她一边躺下，一边数落道：“哼！这点小忙都不肯帮，眼睁睁看着长辈受罪，真是白眼狼，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黎秀棠坐在床上，只当是耳旁风，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陈江野却不高兴了，“大婶，你真当全世界都是你妈，都得惯着你吗？花钱能解决的事情，非得道德绑架，你的脸还要不要了？”

  吴淑芬被这番话臊得满脸通红，一口气堵在胸口，想骂回去又找不到词，只能狠狠地瞪了陈江野一眼。

  周卫东只换到了一张卧铺，但为了照顾吴淑芬，他不得不坐在狭窄的过道边上。

  每次有乘客或者售货的小车经过，他都得狼狈地收起腿。

  反观躺在下铺的陈江野，别提多舒服了，他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时不时就晃悠两下。

  列车员推着餐车走了过来，“两荤一素，只需要一块钱。”

  陈江野抬手示意，“你好，这边要两份。”

  他利落地付了钱，并对中铺的黎秀棠笑道：“秀棠，下来吃饭了。”

  周卫东看着，喉结动了动，也下意识想抬手。

  吴淑芬却制止了他，“别花那冤枉钱，死贵不说，能有几片肉？”

  说完，她还看了眼已经开始吃饭的陈江野，瘪了瘪嘴，一脸不屑，“花钱这么大手大脚，一看就不是会过日子的人！”

  陈江野听见这话，都快气笑了。

  他故意端起盒饭，往吴淑芬那边挪了挪，并感慨道：“哎呀，这盒饭可真香啊！”

  吴淑芬闻到盒饭的香气，咽了咽口水。她一声冷哼后，慢悠悠地转过身去，将背对着陈江野。一块钱一份的盒饭，傻子才买！

  周卫东看了眼床上的吴淑芬，只能拿出自带的干粮，就着热水默默啃着。

  然而，到了半夜，吴淑芬饿得肚子咕咕叫，实在熬不住了，就对儿子喊道：“卫东，我饿了，有没有什么吃的？”

  “干粮吃完了，我去餐车那边看看，还有没有剩下的盒饭吧！”周卫东无奈起身，朝着餐车的方向走去。

  他前脚刚走，列车就停了下来。

  一个精瘦的男人走了过来，拿自己行李的同时，将边上那个军绿色的包一并拿了下来。

  这一切，恰好被出来接热水的陈江野看在眼里，他回到自己的位置，唇角微微上扬。“秀棠，喝水吗？”

  黎秀棠接过水杯的时候，察觉到陈江野表情有异，轻声问道：“笑什么呢？”

  陈江野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幸灾乐祸，“等着吧，一会儿有好戏看了。”

  周卫东在餐车没有找到吃的，只能在小推车上买点桃酥，花了他将近三块钱。

  就在他拿着桃酥回去时，和一个精瘦的男人相撞。他下意识扶着那个男人的胳膊，关心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那人弯着腰，脚步却丝毫未停。

  周卫东感到了奇怪，但并没有多想，只是拿着零嘴，回到了车厢。

  吴淑芬接过桃酥，一边吃，一边抱怨：“这点东西，卖那么贵，还吃不饱！”

  周卫东没接话，站起身，想将行李架上的挎包拿下来。

  手伸上去一抹，居然是空的。

  他脸色骤变，急忙对吴淑芬问道：“妈，我的包呢？”

  吴淑芬不明所以，随口答道：“不就在架子上吗？”

  可她抬眼看去，下一秒也慌了神，“哪个挨千刀的，把我们的包拿走了！”

  周卫东猛地想到刚才撞到的那个男人，暗骂一句不好，转身向外追去，可那人已经消失在了人海中。

  他没办法，只能找到乘警，说明情况。

  乘警问道：“你的包里都有什么东西？”

  周卫东回答：“有五十块钱，还有我的证件。”

  吴淑芬一听，气得上气不接下气，“五十块钱？这可怎么办啊！”

  周卫东脸色黑如炭，比起那五十块钱，他更在乎的是包里的证件。如果证件丢了，回去不仅要写检查报告，还可能面临处分。

  这也怪他自己，被家里的琐事弄得头昏脑涨，小偷从他身边路过，都没发现。

  陈江野从下铺抬起头，给了黎秀棠一个眼神。

  黎秀棠瞬间明白，陈江野所谓的好戏，就是眼前的这一出闹剧。想必他早就看见了小偷偷东西的过程，却一声没吭。

  想到这里，她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笑。

  在火车哐当哐当的行进声中，一夜过去。

  天光微亮时，伴随着一声悠长的汽笛和逐渐减缓的速度，广播里传来了列车员清晰的报站声：“同志们请注意，省城站到了，请下车的同志准备好自己的行李物品……”

  黎秀棠跟在陈江野身后，随着人流下了火车，踏上了省城车站的月台。

  陈江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黎秀棠的神色，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道：“秀棠，你你会不会觉得，我昨晚看见小偷偷东西却没吭声，有点不太好？”

  黎秀棠转过头看他，眼神清澈而平静，“不会啊。换做是我，我也不会说。因为善心，是要用在对的人身上。”

  像吴淑芬那种，你帮了她未必念你好，说不定还反过来怨你多管闲事的人，实在没必要去浪费那份心力，徒惹一身骚。

  陈江野听见她毫不迟疑的回答，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昨晚回过神后，就开始提心吊胆，生怕秀棠觉得他冷血。但秀棠居然和他想的一样，这种感觉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