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

  傍晚，革委会大院门口。

  赵建华下班出来，刚踏出大门，就看见陈江野斜倚在墙边，百无聊赖地吹着口哨，显然是在等他。

  赵建华脸色一冷，只当没看见，径直就要从他面前走过去。

  “哟，生气了？” 陈江野快走两步跟上，语气带着点戏谑。

  赵建华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压抑着怒气，“江野，你可以利用我给你的消息，去威胁他！这些我都能理解！但是你能不能提前跟我打个招呼？你知不知道，你刚才那么闯进去，我在中间有多难做？他要是怀疑到我头上，我怎么办？”

  陈江野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认真地问：“我提前跟你说了，你还会让我来吗？”

  赵建华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他确实不会同意，他只会想办法阻止。

  陈江野看着他这哑口无言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行了，你之前不也利用了我，现在我们算扯平了。”

  赵建华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冷哼道：“扯平？我之前还跟你透了囤粮的消息呢！那消息不值钱？那可是天大的人情！”

  陈江野沉吟片刻后道：“那我也告诉你一个消息。”

  赵建华见他如此郑重，不由得也认真起来，“什么消息？”

  陈江野压低声音道：“革委会树大招风，内部又斗得厉害，迟早要出问题，绝非久留之地。你得早做打算，给自己留条后路。”

  赵建华下意识地反驳：“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怎么可能……”

  陈江野见他这反应，也不争辩，只是耸了耸肩，“消息我说了，信不信由你。”

  赵建华站在原地，看着陈江野离开的背影，心中翻江倒海。

  理智上他觉得陈江野是在危言耸听，但内心深处，他知道陈江野不是那种说空话的人。所以……革委会真可能会出事。

  周一的中午，黎满仓从公社开完会回来，满脸喜色，“秀棠！秀棠！快过来，跟你说个天大的好消息！”

  黎秀棠放下手中的菜篮子，看向了黎满仓，“爸，什么好消息，瞧把你高兴的！”

  黎满仓咧嘴一笑，“于主任说，县城那边，同意了我们之前申请办集体副业的事情了。”

  魏红霞将自行车停在院角，“县城之前不是拒绝了吗？怎么突然又同意了？”

  黎满仓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黎秀棠瞬间想到陈江野之前那看似玩笑的承诺，眼底荡漾着温暖的笑意。原来，他说的有办法，是真的，而且这么快就做到了。

  她压下心头的激动，将思绪拉回正事，“既然县城同意了，那我们就得好好想想，弄什么副业最合适。”

  黎满仓叹了口气，“于主任说了，这个养殖场属于我们大队自己弄的试验，所以公社和县里，原则上不会提供任何启动资金，也不管物资调配。而且，我们以后如果生产出什么东西，还得按照规矩，向上面上交三成。”

  黎秀棠眉头微蹙，这个条件确实算不上优厚，几乎是让他们白手起家，而且，他们以后还得被抽成。

  但她很快就舒展了眉头，在这个盛行集体经济的年代，大家都是这样的。

  只要组织同意让她们弄，就是最大的成功。其他的困难，她们可以自己克服。

  黎满仓沉吟片刻后道：“我想了想，猪崽子贵，猪吃得还多，成本太高了。所以我想着，要不我们先养鸡吧！”

  魏红霞插嘴道：“这主意好，鸡生蛋，蛋生鸡，我们以后就有吃不完的鸡和蛋了。”

  黎秀棠点了点头，“行啊，那我们就弄个养鸡场。”

  其实，她的心里更倾向养猪。虽然前期投入大，但是一旦养成了，收益远非鸡蛋可比。

  但是，黎满仓两口子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村人，从投入较小，风险相对较低的养鸡开始，稳扎稳打，积累经验，也还行。

  就在一家子围坐在一起，兴致勃勃地商量着养鸡场的规划时，门被人猛地推开。

  黎满屯大步走到黎满仓边上，脸色铁青，“我刚从王爱国那儿听说，你向公社申请，准备弄一个养殖场？”

  黎满仓正处在兴奋头上，没察觉大哥的情绪，迫不及待地分享喜悦，“对啊，以后咱们大队，就有吃不完的鸡蛋了！”

  黎满屯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才当上几天大队长？板凳都没坐热乎，就敢搞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万一搞砸了，亏了本，这损失谁承担？还不是摊到每家每户头上！你这是要把大家往火坑里推！”

  黎满仓不服气地反驳：“大哥，我这才刚开始，你怎么就确定我们会亏本！”

  黎满屯冷着脸道：“我问你，就算鸡养大了，那往哪里卖！你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黎满仓挺起胸膛，“我早就想好了，我们可以跟供销社合作，而且，机械厂，钢铁厂，以及纺织厂的食堂，我们都可以联系。”

  黎满屯嗤之以鼻，“你说的容易，人家凭什么收你的东西！”

  黎满仓拿出最后的挡箭牌，“大哥，你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县里已经同意了我们大队弄养殖场的事情。”

  黎满屯见状，猛地转向黎秀棠，质问道：“秀棠，是不是你怂恿你爸弄的养殖场？你有没有想过，这跟投机倒把只有一线之隔，这是变相的资本主义！如果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我们整个大队都要跟着倒霉！”

  黎秀棠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回答：“大伯，你的顾虑我知道，所以我们已经向县城正式申请，他们也批准了，这是合规的集体副业。”

  黎满屯冷笑，“县里同意？但上面还有省城，还有中央！政策说变就变，到时候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我们大队。”

  黎满仓护犊子的心顿时起来了。“大哥，你说我就说我，凭什么这么说秀棠！她也是为了我们村里好，想让大家日子都好过点！”

  黎满屯怒极反笑，“为村里好？我看你们是想拿全村的利益，挣你们自己的表现。”

  黎秀棠听见这句话，面色也冷了下来，“大伯，既然我们意见不统一，不如就让村民们投票选择，这样总行了吧？”

  黎满屯看了黎秀棠一眼，最后重重地“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转身摔门而去。

  吴春梅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公婆，又瞥向赵金凤，压低声音说：“你觉得，村民们会站谁那边？”

  赵金凤摇了摇头，“人心隔肚皮，谁知道的。”

  吴春梅叹气道：“我觉得，两边听着，都挺有道理的。大伯担心亏本，担心政策风险，这没错。秀棠和爸想让大家多挣点钱，让日子好过一点，这心思更是好的。”

  赵金凤笑了笑，如果让她选，她肯定选后者。毕竟，光土里刨食，一年到头能剩下几个子儿？

  这养殖场要是真办成了，哪怕只是每家多分几十个鸡蛋，那也是实实在在的好处。

  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总得有人先迈出这一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