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秀棠，你对我可真好！

  陈晏平看着这近乎失控的场面，眉头紧皱，心痛却又无力。

  但让他感到欣慰的是，在他一番恳切陈词后，以彭志刚为首的几个老师傅，都站在了原地。

  杨文忠也看见了这一幕，他压下心中的焦虑，走到彭志刚边上，故作关切地问道：“彭师傅，你们怎么不跟着一起走了？”

  彭志刚笑着回答：“我们需要再想一想。”

  刚才陈晏平的话确实点醒了他们。机械厂就算最终要关闭，国家也会给予他们这些老工人应有的补偿和安置。

  可如果现在冲动地跟着走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杨文忠脸上堆起和煦的笑容，“那边的新车间，正需要你们这样的技术人员去挑大梁呢！”

  钢铁厂那边承诺他，新开一个车间，让他过去当车间主任。

  但前提是，他得从机械厂带两百个人过去，并且，这两百个人里面，还得有十个六级工。

  彭志刚笑了笑，“那边待遇再好，但毕竟还没有落实，风险太大。”

  杨文忠还想再说些什么，直接被陈江野打断：“杨叔，你一直在这说钢铁厂有多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钢铁厂的副厂长呢！”

  杨文忠脸色一僵，随即迅速换上痛心疾首的表情，语气沉重：“江野！你这是什么话！我杨文忠在机械厂干了半辈子，对厂子能没感情吗？我正是觉得咱们厂已经没什么希望了，才不忍心看着彭师傅他们这样的技术人才，把一辈子都耗在这里，跟着一起受苦受穷啊！”

  一旁的工人听见后，又开始窃窃私语，“副厂长都这么说，难道咱们厂子真的要关闭了？”

  陈江野嘲讽道：“你觉得好，那你就走呗！你又不是三岁小孩，上个厕所还得拉个人陪着。”

  这毫不留情的讽刺，让杨文忠脸上那副假面终于挂不住了。他脸色猛地一沉，拿出了长辈的架子，“陈江野！我好歹是看着你长大的，再怎么也算你的长辈！你就是用这种态度跟长辈说话的？”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陈晏平的注意，他皱着眉头快步走过来，虽心知肚明是怎么回事，但场面上的和气还得维持。

  他便瞪了陈江野一眼，沉声道：“江野！怎么说话的！没大没小，跟你杨叔道歉！”

  陈江野一声轻笑，“杨小军没有杨叔的默许，他敢在职工大会上煽动工人离开？”

  杨文忠心里一紧，面上却立刻摆出被深深刺痛和冤枉的神情，“老陈！你听听！这说的还是人话吗？是！杨小军是我侄子，血亲关系我否认不了！但他也是个成年人，长了腿，有他自己的耳朵和想法！他到底从哪儿听来的消息，跟什么人接触，我这个当叔叔的，难道还能一天二十四小时把他拴在裤腰带上看着不成！”

  陈晏平立刻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杨文忠的肩膀。“我们共事这么多年，我还能不信你吗？你的为人，我对你是放一百个心！”

  他话锋一转，将重点拉回大局，“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最重要的就是团结！厂子里近千工人都看着我们呢。我们领导班子必须先拧成一股绳，才能带着大家共渡难关。像刚才那些容易引起误会，不利于厂里稳定的话，咱们以后都注意，就不要再说了。”

  陈晏平这番话，看似是在安抚杨文忠，实则是一种不点破的警告。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杨文忠在这件事里绝不清白，起了关键的推波助澜作用。

  但他更清楚，现在的机械厂就像一艘快要散架的船，再也经不起任何风浪。

  如果此刻把杨文忠这个副厂长逼急了，让他干脆撕破脸皮带头离开，那对剩余工人士气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他必须稳住杨文忠，哪怕只是暂时的。

  杨文忠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立刻听懂了陈晏平的弦外之音，这是给他留了面子，也是给他划下了底线。

  他脸上瞬间堆起恰到好处的惭愧与醒悟，“你说得对！是我格局小了！省里的正式文件还没下来，我就在这儿说些丧气话，确实动摇军心。您放心，往后我一定注意，一切以稳定大局为重！”

  陈江野见陈晏平选择隐忍，便不再追究。

  他还上前一步，拍了拍陈晏平紧绷的肩膀，“哎呀，爸，放宽心。说不定咱们厂新的生产任务指标，已经在路上了呢！”

  陈晏平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少在这儿给我贫！你不给我添乱，我就谢天谢地了！还任务指标？做梦呢！”

  陈江野本来想把他已经跟孙志国谈好的事情说出来，但看着陈晏平那一脸“你除了会闯祸还会干什么”的表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小老头，让你不相信我，就让你再着急两天吧！

  黎秀棠下车后，直奔机械厂。正好看见工人们提着行李，成群结队地从厂里出来。

  他们将一个年轻男人围在中间，“小军哥，我们以后可就跟着你混了！”

  被围起来的那个男人神情得意，“放心，我都打点好了。”

  黎秀棠看着这一幕，眉头微蹙。这集体离开的景象，比她预想的还要严重。

  陈江野在散会后，本来想回车间继续睡觉，目光无意中扫过人群，猛地定格在一个熟悉的身影上。

  他起初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眨了眨眼，再定睛一看，那穿着素色衣裳，身姿挺拔的姑娘，不是秀棠还是谁？

  “秀棠！”陈江野大喊一声，就朝着她的方向跑来，“你怎么上来了？”

  黎秀棠看着他，浅浅一笑，道出了来意：“我妈听说了你们厂子里的事，心里放心不下，让我上来看看你。”

  陈江野闻言，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放心，没事！都是小场面，很快就能解决！”

  但说完，他就用一种混合着得意、神秘，还带着点急切催促的眼神眼巴巴地望着她。

  那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三个大字：快问我！快问我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黎秀棠忍俊不禁，“那你做了什么？”

  陈江野就等着这句话呢，他凑到黎秀棠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将自己和孙志国的交易说了出来。

  温热的气息伴随着这个惊人的消息一起钻进耳朵。

  黎秀棠微微睁大了眼睛：“你用一份新图纸换来了整个厂子的生机？”

  陈江野点了点头，“对。”

  黎秀棠问道：“那个一体机你设计出来了吗？”

  陈江野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灿烂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早就画好了。”

  黎秀棠看着他那自信满满的笑容，忍不住夸赞，“你真厉害。”

  陈江野得到心上人的夸奖，只觉得浑身舒畅，他得意地扬起下巴，“那是当然。”

  黎秀棠从包里拿出一个饭盒，递给了他，“这是给你做的鸡蛋饼，里面还放了点肉酱。”

  陈江野捧着饭盒，感动极了，“秀棠，你对我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