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足足憋了五天，是真能忍啊

  初冬的清晨，田埂边的枯草覆着一层细密的白霜，踩上去会发出清脆又柔软的窸窣声。

  魏红霞和几个妇人在地里干活，她一眼就瞧见旁边地里慢吞吞舞着锄头的吴淑芬，那动作有气无力，活像霜打过的茄子，软塌塌的。

  魏红霞忍不住发笑，“吴淑芬，这大早上怎么就没力气了？不会是没吃饱吧！”

  这句话戳中了吴淑芬的痛处，这几天上门借粮的人就没断过，家里的粮食已经借出去大半，她自己这两天都只敢喝稀粥，哪来的力气干活？可她偏不肯服软，硬着头皮反驳：“谁说的，我只是身子不爽利罢了。”

  魏红霞一声轻笑，“听说最近找你借粮的人把你家门槛都踏破了？怎么样，当救世主的滋味好受不？自家粮食还够塞牙缝不？”

  吴淑芬咬着牙道：“我那是心疼村民们，我可不像某人那么小气，守着那一百斤粮，跟护宝贝似的，谁借都不给。”

  魏红霞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这方面我的确不如你，毕竟我家十一口人等着吃饭，我可做不出拿自家的救命粮换别人的命。”

  吴淑芬冷哼道：“我家粮食就算吃完了，我儿子还会给我寄。就是不知道你女婿，还会不会给你送粮？”

  魏红霞摆摆手，“哎呦，我可做不出那种为难后人的事情，我家粮食省着点吃，也够我们一大家子吃一个月了。”

  吴淑芬本来就没啥力气，嘴上功夫更不如泼辣的魏红霞，她干脆扭过头不再搭理，只把锄头砸得梆梆响，仿佛那地是魏红霞的脸。

  魏红霞得意地哼了一声，像是打了胜仗的公鸡，继续干活，只觉得浑身都有劲了。

  吴淑芬心里却憋闷得要死，暗想：神气什么！一会我就给卫东打电话，让他寄更多粮食回来，看我不气死你！

  中午下工，魏红霞回到院子，就忍不住大笑：“你们是没看见吴淑芬那脸色哦！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还跟我逞能呢！”

  黎秀棠已经在厨房做饭，听见魏红霞的笑声，也忍不住好笑。

  魏红霞笑过后，就对着众人嘱咐道：“都给我听好了！咱家粮食，甭管谁上门来求，说出花儿来也不准借！”

  黎大壮三兄弟一听，立马笑道：“妈，你放心吧，就算大伯来了，我们都不借。”

  魏红霞又看向两个儿媳妇，“谁要是敢学吴淑芬那样，把自家粮食借给别人，打肿脸充胖子，那就别怪我让她饿肚子！都听见没？”

  赵金凤和吴春梅互相看了一眼，连忙点头应道：“听见了，妈。”

  魏红霞面对黎秀棠时，就显得温柔许多，“闺女，如果谁找你借粮，你抹不开面子，就把事情往我身上推，让她们直接来找我。”

  黎秀棠笑着点头，“好。”

  魏红霞回到院子中央，叹了口气，“你们别看咱家现在粮食多，但也就一个月的光景，谁知道今年的粮食什么时候下来呢！”

  黎秀棠听见这话，眼眸微动。看来她仓库里的那几百斤粮食得找个机会拿出来了。

  另一边，吴淑芬已经到了公社的邮电局。她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接通了部队的电话。

  “妈，您怎么打电话来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电话那头传来周卫东的声音，带着点急促。

  吴淑芬连忙说：“没事没事，妈就是想跟你说说话。你在部队还好吗？吃得饱不饱？穿得暖不暖？”

  周卫东松了口气，“妈，我很好，你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吴淑芬这才急急忙忙地说：“卫东啊，你能不能再给家里寄点粮食回来？家里的粮食……快不够吃了。”

  “不是才给您寄了粮食吗？怎么这么快就不够了？”周卫东的声音里满是疑惑。

  吴淑芬的脸有点发烫，“村里好多人家都揭不开锅了，上门来借粮食，我看着可怜，就借出去了些……”

  她不敢告诉儿子，自己是为了和魏红霞斗气，才把粮食借出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周卫东的声音沉了下来，“妈，你也知道，我之前为了退婚，赔了秀棠他们家四百块，我现在手头也不宽裕。”

  吴淑芬愣了片刻，“啊？那怎么办啊，家里已经快断粮了！”

  周卫东叹了口气，“你别担心，我在这边再想想办法。只不过这次寄回来的粮食，你和爸自己留着吃，可千万别往外借了。”

  吴淑芬心头一紧，赶紧答应，“好，妈知道了，以后不借了。”

  挂断电话，吴淑芬攥着话筒，心里的火气却没处撒。

  她觉得，要不是魏红霞天天显摆，还说她儿子坏话，她也不至于为了和他斗气，把粮食借出去。

  她越想越气，回家的路上，脚步都沉了不少，这都是魏红霞害的！

  连续五天的阴天，终于在周日迎来了太阳。

  黎秀棠坐在队部的办公桌前，整理着工分本。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里，偶尔夹杂着窗外传来的鸡叫声，一切都安静又平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紧接着是熟悉的脚步声。

  黎秀棠抬头，就看见陈江野提着一个网兜走了进来，献宝似的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喏，奶糖，给铁蛋他们买的。”

  “这是麦乳精，给魏婶买的，之前那袋好像快吃完了。”

  “这个是雪花膏，特意给你买的。”陈江野拿出一个小圆盒，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姐姐和嫂子都在用这个，说是可以拿来擦手和擦脸，香喷喷的，不会生冻疮。”

  黎秀棠对这满桌子的东西，感到了惊讶，“这都是你买的？”

  陈江野得意地点头，“那是当然。”

  黎秀棠皱眉道：“可你哪来这么多钱？”

  陈江野闻言，咧嘴笑起来，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最近发了笔横财，而且这横财啊，能持续个小半年呢！”

  “横财？”黎秀棠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你可别做什么危险的事。”

  陈江野见状，立马搬了根小板凳，坐黎秀棠边上，将前两天杨小军故意剪断电线，想栽赃他，却被他拆穿，最后不得不赔钱的事情说了出来，“所以，我这小半年，都能领两人份的工资。”

  黎秀棠听完，忍不住笑了，“你信上怎么不说？”

  陈江野咳嗽了两声，耳朵有点红，“信里写着哪有亲口跟你说有意思。”

  黎秀棠看他一眼，笑意加深，足足憋了五天，是真能忍啊。

  陈江野凑近些，像是等待夸奖的大狗狗。“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黎秀棠看着他亮晶晶，写满“快夸我”的眼睛，忍着笑，点点头，应道：“嗯，厉害。”

  短短两个字，让陈江野瞬间心花怒放，能亲耳听见秀棠夸他，也不枉费他这些天强压着和秀棠分享的欲望，硬生生憋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