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陈厂长,你儿子在七车间拆设备呢
作者:谢春日安
房间里的灯一直开到了后半夜,地上逐渐堆起小山般的废纸团。
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陈江野才绘制出一张满意的设计图。他顾不得脱衣服,直接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只不过,没睡多久,房间外就传来了蒋学英的喊声:“江野,七点了,可以起来上班了。”
陈江野没办法,只能起床,他将最终定稿的设计图放进兜里。
下楼后向右转,就是机械厂的后门。
陈江野进去后,没有去自己上班的车间,而是直奔后勤部。
“哥,我给你带了早饭。”陈江野将饭盒往桌子上一放,自己则找了个椅子坐下。
陈兴邦在弟弟谄媚的笑脸上停留片刻,“说吧,又想打什么歪主意。”
陈江野咧嘴一笑,“咱们厂之前不是减少了一条流水线,那七车间不就没用了吗,能不能让我进去用一下?”
陈兴邦眉头一皱,“你怎么突然想去车间?”
陈江野撇了撇嘴,“带我那个老师傅总把我当贼防着,连机器边都不让挨。我这不是想着,偷摸着练练手嘛!”
制作割稻机光靠他自己肯定不行,得用一下车间的工具。
陈兴邦瞪了弟弟一眼,“那些机床虽然闲置,可都是精密设备!弄坏一个零件,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陈江野改口道:“那我就进去看看。”
陈兴邦表情严肃,“不行。”
陈江野眉梢一挑,拖长声调:“真不行?”
陈兴邦整了整桌前的主任工牌,义正言辞:“厂里有规定,闲杂人等不得进入停产车间。我是后勤部主任,更得以身作则。”
“哦?”陈江野忽然凑近,“书架第三层第四本书,第五十八页。”
陈兴邦瞳孔骤缩,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弟弟用夸张的咏叹调念道:“啊,我亲爱的兴邦,每当下雨,我就想起你送我的那把伞,如果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
陈兴邦一个箭步,冲上前,捂住了他的嘴,“你什么时候翻到我的情书?”
陈江野眼神中带着一丝鄙夷,“哥,你不老实啊,都结婚了还留着前女友写的信!”
陈兴邦气得满脸通红,“说吧,你要怎么样才能保密!”
陈江野直接伸手,“给我七车间的钥匙。”
陈兴邦冷着脸道:“换一个条件。”
陈江野作势转身,“那我去找嫂子,我相信她一定很乐意帮我。”
“你敢!”陈兴邦用威胁的语气说道。
陈江野回头看着陈兴邦的眼睛,“你看我敢不敢。”
陈兴邦瞬间泄气,因为他知道,自己弟弟真的能做出这种事。
抽屉被狠狠拉开,一把钥匙砸在了桌上。
陈兴邦咬牙切齿般说道:“只准看,不准碰!还有,我情书的事情如果被第三个人知道,你就完了。”
陈江野拿起钥匙,在食指上转圈。“我办事,你放心。”
他慢悠悠往门口走,突然回头:“对了哥,她那个钢铁柔情的比喻用得真不错!”
门关上瞬间,一本书狠狠砸在门板上。
陈江野拿着钥匙,打开了第七车间的大门。积攒了好几个月的灰尘扑面而来,他挥了挥手,驱散空气中的灰尘。
先在车间走了一圈,发现角落里堆放着一些钢材,正好可以拿来制作割稻机的外壳。
上辈子,他身为机械工程师,这些老式的设备,只在书里看过。
控制面板上的俄文标识、手摇式的进给装置、笨重的铸铁机身,都彰显着这个年代的工业水平并不高。
短暂的摸索后,他就知道了这些机器的使用方式。先将钢材固定在车床上,再根据图纸,制作割稻机需要的零件。
机床的轰鸣声让几名工人停下脚步,面面相觑,“七车间不是早就停产了吗?”
当他们从窗户看清里面的情形时,顿时惊得张大了嘴,只见陈江野站在铣床,摆弄着刀具。
厂长办公室。
陈晏平正审阅生产报表,突然听见走廊传来一阵喊声,“陈厂长,你家那小子在七车间拆设备呢!”
他眉头一皱,拔腿就往车间跑。这个臭小子,就知道给他惹事!
“住手!”陈晏平的暴喝声让陈江野回过头,他看见父亲铁青的脸,还有点惊讶,“爸,你怎么来了?”
陈晏平指着嗡嗡作响的机床,“我如果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把房顶都给我拆了!”
陈江野笑了笑,“我就是见这些机器空着也是浪费,就想着做点小玩意儿。”
陈晏平气得满脸通红,“这个车间都已经关了,谁允许你进来的!”
陈江野晃了晃手中的钥匙,“爸,你放心,我可没撬门,我是正大光明走进来的。”
正说着,陈兴邦气喘吁吁地冲进车间,看到眼前的场景顿时脸色煞白,“陈江野!这就是你说的只看看?”
陈晏平猛地转头,眼神如刀般射向大儿子,“你这个后勤主任怎么当的?车间钥匙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就随便给人?”
陈兴邦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辩解的话。
一旁的陈江野却瞪圆了眼睛,一脸天真无邪地来回看着两人,活像个不知情的局外人。
陈晏平对陈江野严肃道:“你马上把设备关了,跟我出来!”
陈江野摇了摇头,“不行,我的东西还没弄完呢,现在停下就前功尽弃了。”
陈晏平气得直咬牙,“这些设备就算闲置了,也是公家的财产,你弄坏了拿什么赔!”
陈江野一听,立马挺直腰板,振振有词:“爸,正因为是贵重设备,才更要定期运转。您看这些导轨,再不用都要生锈卡死了。机器跟人一样,放着不用才会坏呢!”
他说着还顺手拿起刚车好的零件在父亲眼前晃了晃,金属表面泛着崭新的光泽。
陈晏平一时语塞,竟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老陈啊,年轻人有钻研精神是好事,你就让他弄嘛!”副厂长杨文忠背着手,走了进来。
他弯腰捡起一个刚加工好的齿轮,在阳光下仔细端详:“手艺不错嘛!江野,还需要什么材料就跟叔说!”
陈江野咧嘴一笑,“谢谢杨叔。”
陈晏平瞪了眼小儿子,“要是这些机器少了一颗螺丝钉,你就等着把脑袋拧下来当零件使吧!”
临走时,又对着大儿子严肃道:“你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陈兴邦锤了锤自己弟弟的胸口,咬着牙道:“你可把我害惨了。”
说完,就灰头土脸地跟在了陈晏平身后。
围观的工人们看见这一幕,开始窃窃私语。
其中一道尖细的声音格外刺耳:“到底是厂长的儿子啊,咱们连碰都不敢碰的设备,人家拿来当玩具耍~”
陈江野手上动作一顿,侧头看去,这人他认识,是杨副厂长的侄子杨小军。
他们之间的梁子要追溯到十年前的一场婚宴,两人为了同一个鸡腿大打出手,最终,以他的胜利结束。
但从那以后,这个家伙就记恨上了他,逮着机会就要阴阳怪气几句。
当然,陈江野也不会惯着他,直接冷笑道:“羡慕?那你叫我一声爸爸,你就是厂长的孙子了,可以随便玩。”
车间外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杨小军涨红了脸,指着陈江野“你……你”了半天,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江野懒得再搭理,反手关上车间大门。
厚重的铁门将闲言碎语隔绝在外,他拍了拍手上的铁锈,重新投入工作。
机床的轰鸣声很快盖过了外界的嘈杂,金属与金属碰撞出的节奏,比任何争辩都有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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