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结果吗

  这半个月，周建芳每天天不亮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家门口，眼巴巴地望着楼梯口。

  直到上班时间快到了，才不情不愿地起身，临走前总要叮嘱小儿子，“如果那个姑娘来了，立刻来厂里叫我。”

  这天她刚走不久，黎秀棠就背着背篓，敲响了房门。

  开门的是一个小伙子，见到她先是一愣，突然就眼睛一亮，“是你啊，快进来，我妈天天念叨你呢。”

  黎秀棠看着眼前的小伙子，保持着怀疑的态度，“你是？”

  那小伙子挠了挠头，“我叫陈浩，是周建芳的儿子。”

  黎秀棠这才点头，并跟在陈浩身后，进了客厅。“我这次带了十斤面粉，十斤大米，十斤玉米粒，你们要吗？”

  “要，当然要！”陈浩连连点头，“我还是按照供销社的价格给你，你看怎么样？”

  黎秀棠点点头，又从背篓里拿出四瓶菌菇酱，“这是干妈上次让我做的，我一起带了上来。”

  陈浩看见菌菇酱的那一刻，眼睛都亮了几分，要知道，她妈之前买了一瓶菌菇酱，可他刚吃一顿，就被蒋婶子拿走了。

  “这个菌菇酱多少钱一瓶？”陈浩笑着问。

  黎秀棠浅笑道：“我之前给你们的只有菌菇，但这个里面我怕放了肉，得两块五一瓶。”

  陈浩沉思片刻后，点头，“行，你等着，我给你拿钱。”

  说完，他就进房间，把钱拿了出来。“对了，你今天怎么比往常晚了这么久？我妈天没亮就在门口转悠，临走前还千叮万嘱，说要是你来了，让我立刻去纺织厂喊她。”

  黎秀棠笑了笑，“今早的班车在半路爆胎了。司机师傅换胎费了些工夫。干妈这么急着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陈浩数钱的手突然停住，支支吾吾道：“啊……这个……”

  他看了眼脚边的粮食，突然灵光一现，“没啥特别的事，估计就是惦记着你这些吃的呢！”

  说完暗自松了口气，心想东西都买到了，应该就不用特意去通知他妈了吧。

  黎秀棠离开纺织厂后，又去了钢铁厂和机械厂，辗转几个厂区，直到将这段时间积攒的经济值花光。

  路过供销社，本来想进去买些点心，却瞥见那个刁难人的短发女人站在柜台前，瞬间没了买点心的兴致。

  还在库房整理东西的陈静怡似有所感，出来张望。

  短发女人见状，还对她调揩：“你找什么呢？这半个月总感觉你魂不守舍。”

  陈静怡随口回答：“就之前那个乡下姑娘。”

  短发女人漫不经心道：“你说她呀！我刚刚看见她路过了。”

  陈静怡急忙冲出来，可街道上哪还有人影。她懊恼万分，自己刚才怎么不在呢！

  此时的黎秀棠已经坐上了回城的班车，到家时比往常还早了半个时辰。

  她匆匆喝了口凉水，正要出门去队部记工分，隔壁的院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黎秀兰倚在门框上，下巴抬得老高，眼角眉梢都挂着得意，“我和周卫东明天摆订婚酒，你可得来啊。”

  黎秀棠看了她一眼，然后摇头，“不去！”

  黎秀兰脸色骤变，“我好心请你吃饭，你什么态度！”

  黎秀棠一声轻笑，“你这是请人吃饭的态度？”

  黎秀兰深呼吸一口气后，僵笑道：“我和周卫东明天订婚宴，请你过来吃饭。”

  黎秀棠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瘪瘪嘴，“没意思，懒得去。”

  黎秀兰绷不住了，“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黎秀棠耸了耸肩，“你都舍得把脸往扔地上踩着玩了，我何必帮你捡起来呢！”

  黎秀兰盯着黎秀棠远去的背影，狠狠跺了跺脚，她“砰”地一声摔上院门，气冲冲地往周家走去。

  一进门，她便委屈地扑进周卫东怀里，“卫东，我好心去请妹妹，她居然说不屑参加我们的订婚宴！”

  说着，还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

  周卫东眉头紧锁，敷衍似的拍了拍她的肩。“没事，晚些我亲自去请。”

  黎秀兰抬头望着他，“我就不明白了，我们俩的订婚宴，为什么非要请她吃饭！”

  周卫东眸色加深，“虽然之前闹得不太愉快，但她终究是你堂妹。现在我们在一起了，就是一家人，我总不能让你在亲戚面前难做人。”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明天特意请了首长当证婚人，只有让首长亲眼看见两家冰释前嫌，他的未来才一番坦途。

  黎秀兰觉得周卫东处处为她着想，顿时心花怒放，甜蜜地靠在他怀里。

  却没注意到，周卫东虽然抱着她，眉头始终没有舒展。他正绞尽脑汁盘算着，该怎么说服黎秀棠明天出席。

  夕阳西下，黎秀棠帮最后一个队员，登记完工分后，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忽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她眼前的光亮。她头也不抬，继续整理着钢笔和墨水。

  周卫东深呼吸一口气后，僵笑道：“秀棠，我明天和秀兰订婚宴，请你们一家过来吃饭。”

  黎秀棠将东西收好，放进柜子，锁了起来。“这件事啊，你直接跟我爸妈说吧！”

  周卫东一噎，他就是不想面对魏红霞和黎满仓，才特意挑了黎秀棠独自在队部的时机过来。

  那两口子的脾气，怕是他还没说明来意，就被暴打一顿。

  他望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化解不开的忧愁，“秀棠，我们两人当真要走到现在这一步吗？”

  黎秀棠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这不是你一直处心积虑想要的结果吗？”

  周卫东眉头一皱，“分明是你爸妈步步紧逼，才把我们变成现在这副境地。”

  黎秀棠一声轻笑，“我爸妈步步紧逼？是我爸妈让你隐瞒救下首长的功劳？还是我爸妈让你在村里散布自己残疾的谣言？又或者是我爸妈按着你的头，让你跟我堂姐在一起搞暧昧？”

  周卫东下意识攥紧了拐杖，“我这腿伤是实打实的，医生诊断书都还在，我怎么可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黎秀棠向着周卫东靠近，“你这些年的补助，津贴，足够你体面地养伤。可你却把自己弄成一副穷困潦倒，抑郁不得志的模样，不就是想让我妈心疼自己的女儿，主动提出退婚吗？”

  周卫东一边后退，一边说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黎秀棠步步紧逼，“因为我始终不肯松口退婚，你就急了。正巧我那傻堂姐对你献殷勤，你立刻顺水推舟。在我们两家闹得不可开交，你自己则美美隐身，躲在一旁看热闹。从始至终，我和秀兰姐，都只是你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周卫东捏得指尖已经泛白，他僵笑道，“秀棠，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黎秀棠偏头看着他，“你觉得我爸妈行为粗鄙，配不上即将升职你。你担心我爸妈会成为你的负担。所以，你处心积虑想要退婚。可是，我爸妈又不是第一天这样。当初订婚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同意！”

  周卫东见自己的所有心思都被戳破，脸色骤变，“我那时年纪还小，根本没有话语权。”

  黎秀棠笑出了声，“你终于肯承认了！”

  周卫东呼吸一顿，“秀棠，你——”

  黎秀棠唇角微微上扬，“放心，我要的不过是一个实话罢了。至于你的名声？我懒得说，别人也懒得听。”

  周卫东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秀棠，明天首长会来，看在我们相识多年的份上，你就当帮我个忙，这个人情，我一定记着。”

  黎秀棠再次笑出声，“可你的人情对我而言，一文不值。”

  说完，她拿着自己的东西，干脆利落地转身。

  周卫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田埂尽头，眉头越皱越紧，记忆中那个温婉的女孩，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