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妈，你要给我们二房做主啊！

  黎老太太今早天不亮就起了身，特意换上那件压箱底的藏蓝色涤卡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抹了点桂花油。因为她要去县城给她最要好的老姐妹贺八十大寿。

  她老姐妹的儿子在县农机站当技术员，那寿宴办得才叫一个风光，足足有二十多桌客人。

  但她觉得，她也不差，她大儿子在队里当大队长，孙子也是钢铁厂的工人。

  回程的班车上，黎老太太抱着老姐妹硬塞的回礼，一包桃酥和一斤白糖，心里美滋滋的。

  可她刚下车，就看见同村的王婆子对她喊道：“你可算回来了，你们家出大事了，快回去看看吧！”

  黎老太太心里“咯噔”一下，拄着拐杖就往家赶。只见自家门口已经围满了看戏的村民，吵吵嚷嚷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她拨开人群，走进院子，正好看见老二媳妇正骑在孙女身上打，一边打还一边骂：“我让你抢我女婿，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黎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都给我住手！”

  可魏红霞正打得上头，对老太太的呵斥充耳不闻。

  黎大壮三兄弟站在一旁，默契地抬头望天，假装没听见奶奶的声音，反正被打的是堂妹，他们妈现在又没吃亏。

  黎老太太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锁定了躲在隔壁墙头，咧嘴笑得正欢的黎满仓。“满仓，给我过来！”

  黎满仓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惊得脚下一滑，差点从凳子上栽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扶住墙头，“妈……你回来了！”

  黎老太太拐杖重重杵地，“少废话，快把你媳妇给我拉开！”

  黎满仓这才不情不愿地跳下板凳，走到这边，扯了扯他媳妇的袖子。“别打了。”

  魏红霞完全没注意到黎老太太的存在，一把甩开黎满仓的手，“老娘今天非要把她打得连她亲妈都不认识。”

  黎满仓看了眼自己的亲妈，咳嗽一声，“妈回来了。”

  魏红霞高高举起的手一顿，又给了黎秀兰一记响亮的耳光，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下一秒，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妈啊！您可算回来了！您要给我们二房做主啊！”

  黎秀兰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原本清秀的小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脖子上布满抓痕，衣领被扯开一个大口子。

  她用颤抖的声音，喊了声，“奶奶。”

  黎老太太看了眼围观的村民，重重地顿了顿拐杖，“家丑不可外扬，都给我进屋说！”

  看热闹的村民见老太太发话，知道好戏到此为止，纷纷意犹未尽地散去。

  黎老太太走进堂屋，对走在最后的黎三青吩咐道：“既然秀棠也是当事人，去把她也叫来。”

  黎三青点了点头，回到隔壁。

  黎秀棠过来时，只见黎老太太坐在主位，黎满屯和张翠花带着满脸伤痕的黎秀兰站在左侧。

  黎满仓和魏红霞带着两个儿子站在右侧。

  她本该和母亲哥哥们一起来这边找堂姐要说法，只是魏红霞不舍她遭受外人闲言碎语，便让她在家等着。

  魏红霞拼命朝黎秀棠使眼色，示意她装可怜。

  但黎秀棠只是默默站在黎三青身后，低垂着眼帘，因为真正的委屈不需要刻意表演。

  黎老太太敲了敲桌子，“好了，人都到齐了，跟我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尽管回来的路上听王婆子对她说了一嘴，但这些家长里短的是非曲直，光听外人说道可不行。

  魏红霞抢先开口：“妈！你是不知道，秀兰居然勾引秀棠的未婚夫，还被我当场撞见！”

  黎秀兰立刻反驳：“明明是二婶嫌弃周卫东腿瘸了想退婚！我只是去安慰他几句！”

  魏红霞叉着腰，“可我这不是还没退吗？你上赶着往人跟前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恨嫁呢！”

  “够了！”黎老太太皱眉打断，转向黎秀棠，问道：“秀棠，这事关你终身大事，你怎么看？”

  黎秀棠低眉顺目，“卫东哥的伤是执行任务时落下的，我敬重他是个英雄。只是，秀兰姐隔三差五就给周家送东西，也不知是不是也和我想的一样。”

  黎老太太看向黎秀兰，沉声道：“问你呢！”

  黎秀兰梗着脖子道：“我承认，我喜欢周卫东。但我和他可从没做出逾分的事情。”

  黎秀棠眨了眨眼，一脸单纯地问道：“可是，卫东哥是我的未婚夫，秀兰姐喜欢卫东哥，不就是逾分吗？”

  黎秀兰义瞪了黎秀棠一眼，义正严词地说道：“当初两家定亲只说和黎家孙女结亲，又没指名道姓。论年纪，我也只比秀棠大两个月，那和周家定亲的，为什么不能是我！”

  黎满仓站了出来，愤愤不平道：“当年爸和周老爷子上山打猎，遇见了熊瞎子，是爸救了周老爷子。他临终前拉着周老爷子的手，说的可是‘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那个小孙女！’这才有周老爷子让我们两家定亲。”

  黎秀棠自然知道黎老太太在乎的是什么。她看向黎秀兰，叹了口气。“秀兰姐，你喜欢卫东哥，跟我说一声，我让给你就行。你又何苦闹得这么大，让全队的人，都看我们黎家姐妹争一个男人的戏码。”

  黎老太太看向黎秀棠的眼神带着一丝满意，老二两口子不着调，但养出来的女儿，却是个明事理的。

  反观老大家的秀兰，竟做出这等糊涂事！

  勾引自家姐妹的未婚夫，不仅打了她自己的脸，更是把她这个老太婆几十年攒下的老脸都丢尽了！还平白让外人看了笑话。

  黎老太太攥着拐杖的手紧了又紧，但想到那个还在县城上班的孙子，最终重重叹了口气。

  魏红霞一直观察着婆婆的脸色，见势不对，立马开口：“妈！您平日里偏袒大房也就算了。现在秀棠受了这么大委屈，您要是再偏心，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黎老太太的心里的确更偏向大房一家，毕竟大房比二房有出息，还更听话。

  可这话能认吗！

  她瞪了魏红霞一眼，“你们都是我的后人，我什么时候偏心大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