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居然重生了!
作者:谢春日安
青山县红旗公社第四大队。
一阵尖锐的咒骂声凭空炸响,“黎秀兰!你个不要脸的贱骨头!我闺女和周卫东五年前就定了亲,你也敢背地里勾搭?”
这声叫骂,比下工哨还灵验百倍!刚还蔫头耷脑的社员们,瞬间像被泼了滚水的蚂蚁窝,炸开了锅。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向声音源头。
“黎秀兰?那不是大队长家的闺女?跟她堂妹抢男人?”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今天早上天还没亮,魏红霞母女就看见黎秀兰和周卫东在河边手拉手,啧啧,那叫一个亲热!这把魏红霞气得,当场就和黎秀兰打起来了。”
“哎哟喂,两姐妹抢一个男人,这在咱们队里可是头一遭!快走快走!晚了占不着好位置!”
魏红霞站在黎家门口,破口大骂:“我家秀棠和周卫东的亲事,是两家老人点头的!你算老几?也敢撬自家姐妹的墙角!你就不怕天打雷劈!我可怜的秀棠,知道你们俩的破事后,直接气晕了……”
黎秀棠在这刺耳的咒骂声中醒来,心里只有一个感觉,这人骂得可真难听啊。
但好在骂的不是她。
她抬头看着房顶上的蜘蛛网,低头看着床边的千层底布鞋,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居然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重生了!
记忆中最后的场景,是父亲递过来的那杯茶,“棠儿,这些年,辛苦你了。”
她本该警觉,父亲何时对她这般和颜悦色过?可她的心里,又有点期待,万一,万一他看到了她的好,真心对她呢。
事实证明,她低估了他的心狠,也高估了自己在他面前的重要性。
她身为侯府嫡女,十一岁接手母亲留下的七十二间赔钱铺子,十四岁就让侯府三百余间商铺起死回生。
京城商贾谁不知忠勇侯府有位金算盘?连户部都要借她的商路运粮赈灾。
但在父亲眼里,女儿终究是别人家的人。侯府的产业,终究要留给那个连算盘都打不利索的弟弟。
意识模糊之际,是父亲那忽远忽近的声音,“不要怪为父心狠,要怪就怪你太能干了!你弟弟若接手侯府,如何镇得住那些老掌柜?”
可父亲,你当真以为,那些对我俯首帖耳的大掌柜,会甘心听个连算盘珠子都拨不利索的少爷差遣?
离了我,您最疼的儿子会败光所有产业,侯府迟早会变回那个入不敷出的空架子。
你就等着跪在祠堂,对着祖母的牌位,悔青肠子吧!
黎秀棠站起身子,走到衣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自己九成像的容颜。
是她,也不是她。
可到底怎么回事?她为何会来此?
破碎的记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回,黎秀棠逐渐拼凑出这个世界的轮廓。1975年的华国农村,一个和她前世相隔上千年的时空。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依然叫做黎秀棠,却从侯府千金变成了乡野村姑。
原身有个未婚夫,在部队当兵,三个月前刚回来探亲。
可就在今天早上,她和她母亲在河边撞见了她的堂姐和她的未婚夫在河边十指紧扣,情话绵绵。
她的母亲气不过,当场就和她的堂姐打了起来。
而她在拉架的过程中,踩到了石头,不慎摔跤,直接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这个身体里的主人就变成了她。
外面的骂声还在继续。
魏红霞这一骂,就是一个小时,完全不带重样的。
骂到后来,她嗓子都哑了,从兜里摸出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又接着开骂。
“就该把你拉去批斗,让全县城的人都知道你这副偷汉子的骚模样……”
直到隔壁院子的门被人推开,一个小男孩冒出头,对她喊道:“奶,我妈说饭做好了,让你回来吃饭。”
魏红霞这才收了声,“行吧!”
但临走前,她还不忘扭头冲着黎家大门补了一句:“你别以为躲着不出来我就拿你没法子!今儿这事你要不给个交代,我跟你没完!”
黎秀棠听见外面的骂声停了,正觉疑惑,房间门就“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刺眼的阳光斜斜地照了进来,黎秀棠眯了眯眼,才在逆光中看清魏红霞的身影。她骨架宽大,常年在地里劳作让她身形结实,皮肤也被晒成了健康的麦色。
魏红霞见黎秀棠睁着眼,三两步就冲到床边坐下,带着关切和些许后怕,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这傻孩子!醒了怎么也不吱一声?吓死妈了!”
黎秀棠微微笑了笑,带着几分闺秀特有的温婉,“我方才刚醒,你就进来了。”
魏红霞眉头一皱,只觉得女儿今天说话文绉绉的。但她很快就为女儿想到了借口,肯定是被隔壁那个小贱人气的。想到这里,她就更生气了。
“我和黎秀兰打架,是为了给你出气,你冲过来拉什么,还把自己给摔晕了!”魏红霞语气凶巴巴的,眼神里却带着一丝心疼。
黎秀棠笑了笑,“他们有两个人呢,我怕你吃亏。”
魏红霞眼睛一瞪,那股子泼辣劲又上来了,“你当你三个哥哥白养的!周卫东如果敢对我动手,我非带着你三个哥哥去把他家房顶掀了。”
黎秀棠知道魏红霞的性子,顺从地点头,“好的,妈,我知道了。”
魏红霞见她这乖巧模样,语气又软了下来,“行了,下次学聪明点。我们打架的时候,你躲远点儿看着就行,千万别再凑上来,你这小胳膊小腿,万一伤着了,妈才心疼!”
黎秀棠听着这么直白的话,微微一愣。
在原身的记忆中,魏红霞虽然对外人泼辣蛮横,一张嘴能骂得全村人退避三舍,但对女儿却是掏心掏肺的好。
这让她不由得想起前世的自己,如果她的母亲活着,她是否就不会活得那么艰难。
堂屋。
一张表面坑洼、布满油垢和裂纹的旧方桌,是屋里唯一像样的家具。
桌中央放着一大盆玉米糁混着野菜煮成的粥,清汤寡水,几乎能照见人影。
旁边一个豁口的粗陶碟子里,孤零零躺着几根黑黢黢、蔫巴巴的腌咸菜疙瘩,散发着一股酸涩的味道。
黎满仓和魏红霞坐在主位。两个成了家的儿子带着媳妇挤在长凳一边,黎秀棠和还没成家的三哥坐在下首。
三个半大的孩子像个小树苗似的,杵在各自爹妈边上,最小的那个已经困得直揉眼睛,却还强撑着等分饭。
就在这时,院子外突然响起一道清朗的男声:“黎二叔,黎二婶,你们在家吗?”
黎秀棠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门口,背部挺拔如青松,只是右腿似乎不太灵便,站姿微微倾斜。
原身的记忆瞬间涌上来,这是她的未婚夫周卫东。一个月前,他在边境执行任务时伤了腿,如今回乡养伤。
队里人都在说,他这条腿废了,再也回不了部队,这辈子算是完了。
可奇怪的是,自从他回来后,她那眼高于顶的堂姐黎秀兰,往周家跑得格外勤快。
好几次,她都撞见堂姐在周家门口晃悠,给周家送菜。
而周卫东对黎秀兰的示好,并没有拒绝。
黎秀棠想到这里,眼里掠过一丝讥诮。这样的未婚夫,不要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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