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婚姻法则

  除了必要的交流，“吃饭吗”，“喝水吗”，季中临几乎没跟沈一凝说多余的话。他要么躺着休息，要么去车厢连接处透气，一透两三个小时才回来。

  天黑了亮，凉了黑，周而复始，一直到第三天下午，广播里终于播报，再有两个小时，宁城站到了。

  田小凤的大儿子吸着鼻涕唱童谣：“我是一个兵，拉屎不擦腚，二根手指一抹棱，真是讲卫生。”

  沈一凝觉得季中临是被这首歌唱走的。

  田小凤收起没织完的毛衣，看眼窗外，终于快到了。

  “大妹子，看啥书呢，看了一路，有那么好看吗？”

  沈一凝说：“闲着也是无聊，我在看《战争与和平》，你要看吗，我还有别的书。”

  “看啥看？”田小凤笑了一下，“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我就认识几个字，田小凤，宋大伟，宋小伟，宋春来，其他都不认识，过日子不需要识字。”

  沈一凝不置可否。

  趁季中临不在，田小凤又说：“妹子，我看出来了，你男人对你挺冷的，怎么回事，他不稀罕你啊？”

  沈一凝也没有藏着掖着，大方承认，“他确实对我没什么感情。”

  田小凤难以置信道：“我以为只有我这模样的不招男人稀罕，没想到妹子你浓眉大眼的也不受待见。你男人是不是......”她指了指眼睛，“不好使啊？睁眼瞎？”

  “没有，他眼睛正常。”沈一凝想了想，引用《战争与和平》的一句话，“我除了使他烦恼又不能为他做什么，而这样的局面又无法改变，真叫人痛苦。”

  田小凤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痛苦不痛苦的，你还是少看些书，多整点有用的。”

  沈一凝合上书，诚心发问：“什么是有用的？你刚才说你不招男人稀罕，难道你丈夫也不中意你？”

  田小凤笑着说：“他稀罕文化人，可他没招啊，谁让我是他老婆呢。结婚快十年了，他还是只能在脑子里稀罕文化人。”

  “那你没想过学习增长文化？”沈一凝好奇的看着田小凤。

  “我告诉你，妹子，永远别想着按男人的想法改造自己。”田小凤拿起小桌板上的水壶喝了一大口水，润润嗓子，“这是我结婚十年摸透的道理。”

  最朴素的道理源于最真实的生活实践，沈一凝起了兴致，“大姐，你展开说说。”

  田小凤说：“比如，今天男人说我稀罕有文化的，你吭哧吭哧把自己学成大教授，够有文化了吧，转头男人就会告诉你，他稀罕苗条的，你再有文化，胖还是不达标；

  “你说我减肥，晚上光喝凉水不吃饭，三个月把自己瘦成一根杆子，这总行了吧？欸，这时候，男人就会说，他稀罕长得高的。”

  “完蛋了吧，没辙了吧，别说长高了，到老不弯腰驼背已经不错了。”

  田小凤冷哼一声，“男人就是这样，怀里搂个贤惠的，想着外面发贱的，到老还要有个保健的。别听他们那一套，你该干啥干啥。”

  沈一凝认真品了品，简直不能更有道理，但她又很疑惑，“可是终归两个人要在一起过日子，你怎么能忍受十年之久？”

  “我用不着忍，我和我男人过的还行。要忍也是他在忍。”田小凤说，“他愿意忍就让他忍着呗，我无所谓。”

  沈一凝吃惊道：“是吗？”她无法想象季中临能忍，他过不下去必吹胡子瞪眼掀桌子。

  “妹子，你听过一句话不，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必须先抓住男人的胃。”

  “你很会烧饭？”

  “我烧饭一般般。”

  “......”

  田小凤正要解释，她大儿子说要尿尿。“你去车厢头上，你叔站那儿当电线杆子呢，让他带你去厕所，我跟你姨正聊着呢，停不下来。”

  “我哪个叔啊？”宋大伟挠头。

  田小凤戳他脑门子，“你咋这么笨，就咱车厢里那叔呗。”

  宋大伟明白了，跑去找季中临。

  接着刚才的话头，田小凤继续说：“我是想跟你说，抓住胃这个事儿不知道哪个女大聪明整出来的，纯属瞎扯淡。”

  “抓男人胃干啥，你做饭再好吃，有国营饭店做的好吃吗？再说了，大鱼大肉清蒸都好吃，给你两根红薯，你雕出花来，也还是那味儿。”

  “不瞒你说，我男人不是自愿跟我结婚。我俩一个村的，当年他去当兵了，我呢从小就稀罕他，尽心尽力伺候他孤寡的老娘，他娘过意不去非要让他跟我结婚，他拗不过他娘，最后跟我结了。”

  “刚结婚那会儿，我掏心掏肺地对他好，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含哪儿都怕化了。晚上我连洗脚水都给他倒好，就差给他搓脚丫子。”

  “可他是怎么对我的呢？别提了，提起来，我能掀他祖宗棺材板子。终于，在一个刮风下雨的天里，我抱着儿子要去跳河。”

  沈一凝瞪大眼睛，“后来呢？”

  “后来，我终于抓住了他的钱袋子，我说我也不求别的，只要你工资上交，你爱干啥干啥，你想找个文化人你就去找，将来能给咱儿子免费补课，我也挺高兴。”

  沈一凝乐了，低声笑了笑，“大姐，你还真有两把刷子。”

  田小凤听沈一凝夸她，喜笑颜开，内心满是自豪，“妹子，你听姐的，趁男人最好说话的时候，一举拿下家庭经济大权，这决定了你以后是挺着腰杆子过日子还是低头哈腰当老妈子。男人没了钱，既能收住脚，又能保住腰，要不然老了瘫了，还是你端屎端尿的伺候。”

  沈一凝赞同的点头，“可是，如果他当扬答应，事后不履行怎么办？”

  “这还有啥好说的，这种男人，趁早当麸皮子扬了吧，留着到老都没个好。”

  这时，季中临带大伟回来了。

  田小凤夸他，“雷锋出差一千里，好事做了一火车。我看你就是当代活雷锋，又能说又能干，一看就是男子汉。不服天不服地，就服小伙子你的真实力”

  季中临蹙眉，“他尿裤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