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烈士

  这边李梦安排好周白鸽要去省城的事之后，就和周大梅马不停蹄的回了李家沟村。
  他们刚一进村就听到了一个噩耗，长生没了。
  “什么？吴叔……这怎么可能？”李梦哆嗦着嘴唇，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叫没了？怎么可能没了？
  不是去当兵了吗？应该在部队啊，怎么能够没了呢？
  吴国庆脸上也满是悲伤，他也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可消息是从前线传回来的，做不了假。
  “你快去看看小莲吧……她，听说消息以后已经昏迷了快一天了。”吴国庆的声音哽咽，低下头也开始擦起眼泪来。
  李梦半晌才回过神，她几乎是一路狂奔着朝马小莲家跑去。
  周大梅紧随其后，也跟着赶了过去。
  还没进门，两人就听到了马小莲那撕心裂肺的哭声，真的是悲痛欲绝……
  “周婶子，我们该怎么安慰她？”
  “哎，怎么安慰呢？这种痛怎么安慰？陪着她待一会儿吧。”周大梅摇摇头，轻轻拍了拍李梦的手背。
  屋内已经站满了人，大家都是来看望马小莲的，生怕她想不开。
  这其中还有二丫，以及和长生从小一起长大的小春。
  小春已经哭成泪人，见到李梦和周大梅进来，立刻扑过来。
  “妈，姐……长生哥，呜呜呜……”
  “好孩子，妈在，妈在呢……”周大梅心疼的抚摸着女儿的后背，声音也不自觉颤抖起来。
  李梦朝周大梅点头，示意她把小春带出去。
  小春今年16岁，长生18，两人真的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大概在场除了长生的亲生母亲马小莲之外，最难受的当属小春。
  马小莲似乎已经哭的恍惚了，他愣愣的躺在丈夫杜鸿飞的怀里，时不时的哀嚎，现场所有人都默默的擦泪。
  李梦走上前去，掏出手帕替马小莲轻轻拭去眼泪。
  “你保重，长生一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的。”
  听到李梦的声音，马小莲似乎有些回神，她猛的握住李梦的手开始絮叨。
  “他走的时候我就该拦一下，当初志强和秋婵也说他年纪太小……可他自己非要去，都是我害了他对不对？”
  “不是，”李梦摇头，“长生说过去当兵保家卫国是他的梦想，他不会怪你的。”
  “可是我怪我自己，我根本原谅不了我自己……他赌气又怎样？不开心又怎样？最起码能活着……我该怎么活下去……长生啊，我的儿……”
  眼泪已经哭干了，马小莲的灵魂似乎已经去了一半。
  陆鸿飞紧咬着嘴唇一直在旁边陪着，和微红的眼眶和颤抖的双手也抱着他此刻悲伤到极致的心。
  难过之余，李梦觉得奇怪。
  按理说长生是新兵，不应该参加抗洪才对，再加上有杨志强，怎么会去到最前线，还牺牲了？
  这个问题，吴国庆很快讲了出来。
  这些都没错，杨志强一直很照顾长生，长生这孩子自己也争气，深得班长和领导的喜爱。
  大家都觉得，江长生会是李家沟村第二个出息的军官。
  甚至长生的头脑还有性格比当年的杨志强还要厉害，所有人都看好他。
  可长生却有一颗坚定的报国心，他主动找到领导要去家乡抗洪，并且要求瞒着自己的母亲。
  三番四次的恳求，领导终于同意。
  就这样，长生跟着一群年轻的士兵来到了最前线。
  当时的情况危险频频，很多老乡都被困着，他们参与搜救，还要抵抗洪水继续泛滥。
  就在最后一个村庄搜救完准备撤离时，大家发现一名三岁小女孩儿还在村里没救出来，长生自动请缨前去营救。
  可他太累了，洪水又太凶险，因此在把小女孩儿送到救生艇的最后一刻，长生被洪水冲走了。
  “志强打电话来，说是给长生申请了烈士……估计这表彰等到洪水消退会一起下来。”吴国庆声音沉重，一直不断的摇头。
  任何李家村的村民都不想要这个荣誉，谁不想让那个积极向上又开朗懂事的长生回来？
  李梦不知该说什么，她觉得心里堵的难受，看着已经去了半条命的马小莲，她也不知怎么安慰。
  天灾无情，人类在自然面前是这样的渺小。
  她默默走出屋子，眼神空洞的看向前方。
  此刻天空还是阴沉沉的，尽管已经连续两天不下雨，但空气还是潮湿不已。
  大概长生的离去……马小莲的心这辈子都不会干了吧？
  再悲痛也得朝前看，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洪水还没退去，大家还得继续抗争。
  第二天下午，周白鸽和物资终于回来了，当她得知长生去世那一刻，也差点儿哭晕过去。
  但谁都知道必须振作，于是一群勇敢的妇女再次狠狠抹干眼泪，投入紧张的工作中。
  物资全部分发下去，人们的保暖问题暂时解决。
  就连年逾80岁的老杨头儿也拿出了好多草药，还有他自己研制的一些口服中药液，希望也能为这场灾难出一份力。
  半个月后，洪水退了，这场抗洪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长生也终于回村了。
  走时1米8的大小伙子，回来时却变成了一捧骨灰，沉睡在小小的四方盒子里。
  几名身穿军装的同志郑重的向马小莲敬礼，感谢她培养出这样优秀的儿子。
  李梦和杜鸿飞一人一边搀扶着马小莲，生怕她再次悲伤过度。
  短短几天时间，马小莲从一个健壮的中年妇女，变成了瘦骨嶙峋的样子。
  她脸色苍白，面容憔悴，一头乌黑的长发几乎白了一半。
  李梦也是第一次具象化的体会到，这世间真的有人会一夜白头。
  “我的长生，长生啊，我的长生……”粗糙干瘪的双手轻抚上骨灰盒，马小莲嘴里不停的嘟囔着，再次流出一行清泪。
  “您节哀。”一名首长模样的青年军官走过来，哽咽着再次朝马小莲敬礼。
  “我不伤心，我的长生这么厉害，我高兴还来不及，呵呵……”
  江长生，1980年生人，牺牲于1998年的洪水中。
  他生来没见过父亲，由母亲一人含辛茹苦抚养长大，一生短暂且悲壮。
  “我的长生，勇敢吗？他当时，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