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跟王建国回家
作者:小梨花O
苦妹心中那层由无数次欺骗和伤害凝结成的坚冰,在王建国日复一日、沉默却持续的暖意烘烤下,终于开始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他从不越界,从不索取,只是像对待一只受伤后躲进他家柴房的野猫,每日定时送来清水和食物,偶尔用粗糙却温和的手势,示意那里是安全的。
这种不带压迫感的关怀,对于在人性寒流中几乎冻僵的苦妹来说,比任何热烈的承诺都更具有瓦解心防的力量。
她的身体在王建国找来的土方草药和每日固定的食物供给下,慢慢恢复了元气。伤口愈合,留下淡粉色的疤痕,低烧也退了,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更重要的是,那种时刻紧绷的、预备逃跑或承受打击的神经,得以稍微松弛。
她甚至敢在他送饭来时,不再蜷缩在竹林最深处,而是坐在靠近小路的边缘,有时还会在他放下东西时,低声说一句:“王大哥……谢谢。”
王建国听到这声称呼,黝黑的脸上会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像是欣慰又像是腼腆的神情,只是“嗯”一声,点点头,并不多话。
变化发生在一个秋雨连绵的下午。雨不大,但淅淅沥沥,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王建国来时,蓑衣和裤脚都湿透了,他带来的篮子里除了食物,还有一件他自己的、洗得发白却厚实不少的旧棉袄。
“天冷了,竹林里待不住人了。”他把棉袄递给苦妹,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实在,“俺那屋里……还有个空着的偏房,以前放杂物的,收拾一下能住人。总比在这儿强。”
苦妹抱着那件还带着皂角清香的厚重棉袄,听着他这番话,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去他家里住?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感到一阵恐慌,过往那些被囚禁、被欺骗的记忆如同鬼影般袭来。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里充满了挣扎和恐惧。
王建国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并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坦然地看着她:“你放心,俺王建国不是那样的人。那偏房有门,能从里面闩上。就是……就是看你一个人在外头,这天寒地冻的,不是个事儿。”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又补充道,“你要是不放心,就当是……就当是搭伙过日子。你帮着做点饭,收拾收拾屋子,俺管你吃住。总好过你一个人东躲西藏,吃了上顿没下顿。”
他的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笨拙,没有任何甜言蜜语,也没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承诺。就是这朴素的、基于生存现实的提议,反而奇异地安抚了苦妹慌乱的心。
她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略显单薄的肩膀,看着他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开裂、却此刻写满诚恳的手,再感受着怀里棉袄传来的、陌生的却令人贪恋的温暖气息,一种强烈的、对安定和温暖的渴望,如同洪水般冲垮了她最后的犹豫。
她太累了,真的太累了。累到不想再一个人面对荒野的风雨,累到不想再时刻警惕下一个靠近的身影是善意还是恶意。眼前这个男人,或许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看似可靠的浮木。
她低下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好。”
王建国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轻松的笑意:“那……那就走吧。雨大了。”
苦妹跟着王建国,第一次走进了那个叫小王庄的村落,走进了他那间位于村尾、有些年头但还算齐整的土坯小院。
院子不大,打扫得干净,角落里堆着柴火,晾着几件旧衣服。
正屋是三间,他把她领到了东边那间确实堆放了些杂物的偏房。里面有些灰尘,但空间不算小,有炕,有旧桌椅,最重要的是,那扇木门确实有一根结实的老式门闩。
王建国手脚麻利地帮她一起把杂物归置到角落,扫了地,又从自己屋里抱来一床虽然旧但浆洗得干净的铺盖。“你先拾掇着,俺去烧点热水。”他说完,就转身去了灶房,把空间留给了她。
苦妹站在这个陌生的、但却能遮风挡雨的屋子里,摸着那床干燥温暖的铺盖,闻着空气中淡淡的柴火和泥土气息,有一种极不真实的感觉。
她小心翼翼地插上门闩,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才敢让一直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一种混杂了太多情绪的、难以言喻的释放。
就这样,苦妹在王建国的家里住了下来。
开始的日子,她依旧像只受惊的兔子,处处小心,时时警惕。她抢着干所有的家务,做饭、洗衣、打扫院子,仿佛只有通过不停地劳作,才能抵消心中那份“白吃白住”的不安,也才能证明自己留在这里的价值。
她做的饭食简单,但味道实在;她把院子收拾得井井有条,连柴火都码放得整整齐齐。
王建国对此似乎很满意,他话不多,但会在吃饭时把她做的菜吃得干干净净,会在她洗衣服时默默地把重的木盆接过去,会在天气好的时候,说一句:“今儿日头好,把被子拿出去晒晒。”平淡的话语里,透着一种家常的温和。
他下地干活,她在家操持。晚上,他会在油灯下修补农具,或者就着咸菜喝一小盅廉价的散装白酒;她则坐在不远处,缝补着两人的旧衣物,或者只是静静地听着。
没有太多的交流,但一种奇异的、类似于“家”的安宁氛围,在这个曾经只有王建国一个人的小院里,慢慢弥漫开来。
苦妹那颗冰冷已久的心,在这日复一日的、平淡如水的日常里,被一点点地捂热了。她开始习惯清晨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习惯傍晚时分站在院门口,望着村口小路等待那个扛着锄头归来的身影,习惯饭桌上有人对面而坐,哪怕只是沉默地吃饭。
她甚至开始留意他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会在他劳累一天后,偷偷在他的粥里多放一勺猪油。
王建国对她,也始终保持着那份最初的尊重和距离。他不会在夜里敲她的门,进出她房间前总会先咳嗽一声或敲敲门。他的关心是实在的,天冷了会提醒她加衣,看到她手指因为劳作而粗糙,会默默买回一盒最便宜的蛤蜊油放在她窗台上。
这种相敬如宾、却又在细节处透着相互依靠的日子,让苦妹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过去所有的苦难都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而此刻,梦醒了,她终于触摸到了平凡生活的真实温度。
她甚至开始允许自己生出一些奢侈的念头——也许,这辈子就这样过下去,也挺好。
她不再是那个无依无靠、任人欺凌的苦妹,她是这个家里的一部分,是王建国……或许可以称之为“男人”的身边的人。
她再次小心翼翼地,向名为“感情”的悬崖,迈出了试探的脚步。尽管心底深处,仍有一丝无法完全驱散的不安,像水底的暗礁,但在眼前这片看似平静温暖的水域映照下,那点不安,被她刻意地忽略了。
她太渴望这片港湾了,渴望到宁愿相信这一次会是例外,渴望到愿意用尽全力,去维系这来之不易的、脆弱的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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