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被打直球了

  殿内光线略暗，带着书卷和陈年檀木混合的沉肃气息。

  越过屏风，萧屹端坐在紫檀大案后，玄色常服衬得他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他并未在处理公务，而是直接地看着她走进来，那目光直直锁着她，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盛灼顿觉心惊肉跳。

  内侍悄无声息地退下。

  盛灼硬着头皮上前，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说话又快又平：

  “臣女盛灼多谢殿下日前救命之恩，心中感激不尽，特来拜谢。”

  说完就等着他一句“知道了，退下吧”。

  然而，萧屹并未如她所愿。

  他起身，绕过书案，一步步朝她走来。

  殿内太静了。

  静得她几乎能听见萧屹衣袍摩擦的声音。

  他在她面前几步远处站定，目光沉凝地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盛灼，抬起头来。”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盛灼指尖微蜷，不得不依言抬头，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淡漠高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看不懂的、滚烫的专注，让她心慌意乱。

  “救命之恩，”萧屹重复着这四个字，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你预备如何谢？”

  盛灼一愣，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

  她无意识地抿唇。

  救命之恩只是客套而已，当时她早就脱离困境，哪里就欠了萧屹这么重的情了。

  盛家客气客气，他还真当回事了。

  但这话却不能说出口，只得忍气吞声道：“臣女自当铭记于心，日后……”

  “日后如何？”

  萧屹打断她，逼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盛灼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气，带着一种侵略性的意味。

  下意识地就想后退，脚跟刚微微抬起，却硬生生止住。

  不能露怯！

  “日后……殿下若有所需，只要不违背道义，盛家……定当尽力。”

  她垂下眼睫，避开他那过于灼人的视线，语气尽可能显得公事公办。

  萧屹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的脸，将她颤动的睫毛和回避的视线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因她的闪躲而不悦，心底反而升起一种奇异的、近乎餍足的情绪。

  他想起小时候捉到的一只蝴蝶，翅膀慌乱地扇动，却依旧被他笼罩在方寸之间，飞不出他的领域。

  “盛家的心意，本殿知晓了。”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身上，仿佛在欣赏一幅值得细细品味的画作。

  “不过，本殿所求，或许并非盛家所能给，而是……要你……”

  盛灼心头猛地一跳，倏然抬眼看他，却见他已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冷峻模样。

  “才能做到。”

  他缓缓吐出后面几个字。

  盛灼提起的心猛地落下，旋即一阵恼怒。

  这个萧屹，说话就说话，干什么断一截！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萧屹唇边漾开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却转瞬即逝。

  “回去好生将养，若遇难处，不必硬撑，可来寻本殿。”

  盛灼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裹着棉布的针，看似寻常，却针针见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干巴巴地应了一句：“……是，臣女告退。”

  萧屹没有阻拦。

  盛灼几乎是落荒而逃。

  萧屹话里头的意思，甚至是盛贵妃的言下之意，她不敢去深想。

  不，不可能的，她都已经定亲了。

  以萧屹的高傲自大，目下无尘，怎么可能明知她定亲还……

  不愿立刻回府面对可能有的询问，盛灼让车夫去了平日经常去的茶楼。

  水秀点了些茶水点心，关上雅间的门。

  盛灼靠窗而坐，还没清静多久，一楼大堂的高谈阔论扎入耳膜。

  “……听说了吗？镇国公府家那位小姐，看着娇娇弱弱的，没想到手段这么狠！”

  “可不是嘛！在一把火烧死了好些人！听说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我偷偷去看了一眼，都成焦尸了。”

  “何止啊！我有个远房亲戚在静安侯府当差，听说他们家小姐也死了，究竟是谁杀的，谁也说不清。”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当时情况那么乱，说不定只是盛家小姐只顾着自己逃命，眼睁睁看着静安侯府的小姐遇害而已。

  毕竟，勋贵家的女儿，哪个不是娇生惯养，惜命得紧……”

  盛灼蹙眉。

  她还不知道，外间的流言竟然传成这样。

  旁的也就罢了，说什么心狠手辣，她并不在乎。

  身处绝境，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点燃那片沼泽时就没想过要当什么善男信女。那些死士刀锋袭来时，可没人说她心狠。

  但若将郭舒凝之死怪到她身上……

  盛灼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郭舒凝的死是她自己也没想到的，虽然她当时蠢的发笑，但盛灼本以为萧珏抓不到她们，并不会立刻就杀了郭舒凝。

  谁曾想，江春吟如此狠心，而萧珏也肯对她言听计从。

  这件事她心中或许有那么一丝愧疚，但她绝不会蠢到将萧珏和将春吟犯下的罪都拢到自己身上。

  此事，该是静安侯府自己出面澄清才是。

  盛灼深吸了一口气，没了喝茶的兴致，起身准备回府。

  然而马车刚到国公府门前，外头骤然响起一阵沸反盈天的哭喊声。

  怎么回事？

  盛灼掀开车帘一角，朝外望去，只见府门前竟围了不少人！

  几个穿着素服、疑似静安侯府下人打扮的婆子丫鬟，正披麻戴孝地跪在府门前，捶胸顿足，哭天抢地：

  “我苦命的小姐啊！你死得好冤啊！”

  “盛小姐好狠的心肠！明明可以救我家小姐一命，为何见死不救！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刻意隐瞒才害死我们家小姐！”

  “就是你们盛家害死了我家小姐！杀人要偿命！”

  “镇国公府势大，就能草菅人命了吗？！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为首的一个老嬷嬷，更是情绪激动，指着镇国公府的牌匾，声音嘶哑地哭喊：

  “盛灼！你出来！你还我家小姐命来！你当时明明就在旁边，为何不拉她一把！

  你眼睁睁看着她去死！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还是你故意害死我家小姐要混淆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