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被正宫打脸

  大皇子说一不二也就算了，这个顾云书怎么也变得这么执拗了。

  “你这孩子，怎么不听劝呢。”

  盛巍急得站了起来。

  “顾云书。”

  萧屹冷声开口。

  “盛小姐受惊需要静养，不便见客。更何况……”

  萧屹抬起眼，眸中已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麓山书院念书的机会，得来不易。若非本殿惜才，亲自向山长举荐，你岂能破格入院备考。”

  他微微前倾，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科考在即，天下学子寒窗苦读，只为今朝。顾公子却因些许男女之情，便抛下功课。如此心性不定，轻重不分，岂是成大器者所为？

  你如此行事，对得起本王的举荐，对得起书院师长的期望，对得起你自己的寒窗苦读吗？”

  顾云书浑身一僵，张口结舌地抬眼，对上萧屹冷硬的双眸，巨大的羞愧淹没了他。

  麓山书院念书的机会的确难得，这些时日他在夫子的指点下进益颇多。

  于情，萧屹对他有恩，他应该听萧屹的劝说，以学业为重。

  于理，盛灼受伤但有镇国公打点，绝不会有任何疏漏，他见或不见并无影响。

  但，世间之事并非事事都能如此简单地计算得失。

  顾云书眼眶微红，朝萧屹深深一揖。

  “殿下教训的是！是学生莽撞了，辜负了殿下的举荐之恩！”

  他声音艰涩，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但殿下所言的小事，于学生而言，却是关乎至亲至重之人的安危！

  若连自己想要守护的人都无法确认其安好，纵使将来金榜题名，官袍加身，学生亦问心有愧！”

  他抬眸，眼底写满执拗：“盛小姐危难之时学生不在身边已是歉疚不安，若连见她一面都做不到，学生枉为人夫。

  殿下若因此认为学生不堪造就，要收回成命，学生绝无怨言！但求见盛小姐一面，确认她平安，之后要打要罚，学生任凭殿下处置！”

  “枉为人夫”！

  这四个字，如同一记重拳，砸得萧屹眼冒金星！

  有那么一瞬，他很想一脚将顾云书踹出去！

  或者是将他大卸八块！

  他竟敢如此理所当然地在自己面前宣称是盛灼的夫君！

  更让他烦躁的是，顾云书这番话，有情有义，有担当有风骨，他竟挑不出半分错处！

  大抵是他眸光太过冷厉，盛巍有心想说一两句打圆扬，也被冻得嘴巴发僵，开不了口。

  这个顾云书，可真有种嘿。

  以后生出的孩子也定然有种！

  就在室内一片冷凝之际，一阵虚弱的咳嗽声从厅外传入。

  几乎是瞬间，萧屹脸上那冰封的怒意如同遇到春阳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紧张。

  他几乎是本能地飞快起身，完全无视了还站在原地的顾云书，大步流星地越过他，抢先迎了出去。

  盛灼被两个小丫鬟半扶半抱着，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虚弱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厅内状况，一双细柳眉头紧紧蹙成一团。

  “殿下为何还在这？”

  这话很不客气。

  盛巍在萧屹背后如临大敌地瞪着盛灼，生怕下一刻萧屹发怒，对他这个女儿辣手摧花。

  但刚刚在顾云书面前还威势迫人、寸步不让的大皇子殿下，眼下被她这么当面毫不客气地挤兑，非但没有动怒，周身那冷硬的气息反而奇异地柔和了下来。

  他眉头微蹙，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笨拙的紧张，低声道：

  “还有些事未与国公爷说完。”

  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

  盛灼显然对这个解释不怎么在意。

  她转而看向顾云书。

  “顾云书，科考在即，你不在书院好好念书，跑回来做什么？”

  顾云书脸颊微红，刚才在萧屹面前的那股硬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声音也低了下去：

  “听闻你遇险，我心中实在担心惦记，无法安心向学，只想……只想亲眼见你一面，确认你安好。”

  她无语地眨了眨眼。

  不理解，但尊重。

  “多谢你的好意，如今可是见过了？”

  顾云书朝四周环望了一眼。

  他其实还想和盛灼说说话。

  他想问问她，害不害怕，难不难受，还有……

  想不想他……

  但眼下，这么多人虎视眈眈，他纵有再多柔情，也无法宣之于口，只能支支吾吾道：“是，是见过了。”

  盛灼笑了笑，虽然面色苍白，却还是如同初绽的梨花，清浅动人，惹得顾云书心神一荡。

  “既然见过了，就快些回去吧。”

  丢出这一句，她又看了萧屹一眼，眼底写满嫌弃，却一句话都没有与他说。

  这区别对待，太过明显！

  顾云书好歹还得了一句“多谢好意”和一个笑容，到了他萧屹这里，竟连一个字都吝啬给予？

  他这么大个人戳在这里，她竟能将他无视得如此彻底？

  萧屹脸色顿时又不好看了起来。

  但盛灼懒得管他脸色好看与不好看，叮嘱完顾云书就由丫鬟扶着离开。

  顾云书直等她的背影消失不见，才悠悠转头回来。

  “盛伯父，这次是学生冲动了，这段时日我定会在麓山书院好生念书，不负盛伯父厚爱，也不负殿下对我的一片盛情。”

  萧屹脸色更差了。

  盛巍打量着他的神色，就算想嘱咐这个女婿几句，也不好说出口，敷衍地打着哈哈，将人打发走了。

  厅内只有盛巍与萧屹两个人，空气瞬间变得凝滞而尴尬。

  盛巍垂手站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如同庙里的泥塑菩萨，一声不吭。

  他是武将出身，性子直来直去，最弄不懂这些言语里的机锋弯弯绕绕。

  在朝堂上议事时，别人引经据典、唇枪舌剑，他常常神游天外，两耳不闻窗外事。

  若是皇帝点名问他，知道他便说知道，不知道便理直气壮地说不知道，从不不懂装懂。

  装傻充愣这一手，他是祖传的。

  素来进退得宜的萧屹难得地觉得有些棘手起来。

  他直觉今天在这里，别想从盛巍嘴里得到任何明确的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