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闷男开腔

  微雨轻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用湿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手臂和脖颈上的污泥，露出底下细嫩的肌肤上几道刺目的红痕。

  盛灼看着那些痕迹，又想起今晚的惊心动魄。

  想起郭舒凝的死……

  一股寒意再次从心底升起。

  “微雨，”盛灼忽然开口，声音带着沐浴后的微哑：

  “一会儿水秀回来，让她立刻来见我。另外……悄悄去打听一下，外面现在，都是怎么传今日之事的。”

  “是，小姐。”微雨应道，手下动作更加轻柔。

  盛灼闭上眼，任由温热的水流抚过身体。

  萧屹想做什么，她暂时猜不透，也无意去猜，她可以决定的，只有自己该怎么做。

  换上干净的寝衣，被微雨扶着重新躺回床上时，盛灼只觉得眼皮沉重，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屋内没有其他人。

  盛灼正要休息，微雨小声道：“小姐，您还没吃药呢。”

  盛灼闭着眼睛，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拿来吧。”

  微雨没有动静。

  反而是门吱吖一声开了。

  屋子里越发安静。

  盛灼直觉有些怪异，缓缓睁开眼睛，陡然被吓了一个激灵。

  萧屹竟去而复返，水灵灵地站在她面前！

  他已换下那身沾染了泥点的蟒袍，穿着一身玄色常服，更显得身姿挺拔。

  手中，正端着那碗重新热过、冒着丝丝白气的药汁，一副理所当然地姿态。

  微雨低头悄无声息地站在角落，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墙壁里。

  萧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在床榻上投下一片阴影。

  见盛灼睁开眼，他也什么都没说，只是自然地坐在了床沿。

  然后，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了盛灼唇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极其自然，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盛灼彻底愣住了，倦意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飞散。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汤匙，看着萧屹那平静无波、却又带着不容拒绝意味的脸，只觉得荒谬无比。

  “殿下……”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我……我自己可以。”

  她试图伸手去接。

  萧屹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眸色深了深。

  他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将药碗给她，只是将汤匙又往前递了半分，几乎要触到她的唇瓣。

  好嘛，梅开二度。

  盛灼与他对视着，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感。

  满屋寂静，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角落里的微雨连呼吸都屏住了。

  僵持了片刻，盛灼终是败下阵来。

  萧屹的坚韧，她领教了。

  她实在累了，也实在没有力气再争辩。

  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就着他的手，张口含住了那勺苦涩的药汁。

  药很苦，比她记忆中任何一次都要苦。

  但她和萧屹地悲喜并不相通。

  见她喝下，萧屹的眸光微不可见地亮了，随即又如法炮制，舀起第二勺，吹凉，递到她唇边。

  盛灼不再挣扎，僵着脸一勺一勺地喝。

  整个过程，两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只有汤匙与碗沿偶尔碰撞发出的细微声响，以及彼此间清晰可闻的呼吸声。

  直到最后一勺药汁喂完，萧屹将空碗递给候在一旁的微雨。

  然后，极其自然地从一旁地碟子中拿出一颗蜜渍梅子，递到盛灼面前。

  盛灼看着那颗梅子，又抬眼看了看他。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手上拿着地不是梅子，而是朝政奏折。

  她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想自己接过。

  萧屹却手腕一偏，避开了她的指尖，直接将梅子递到了她的唇边。

  “……”盛灼一口气堵在胸口。

  连这个他也要喂？

  她瞪着他，可他只是平静地回望，举着梅子的手稳如磐石。

  有那么一瞬，盛灼有点佩服自己地修养，这种情况居然没有开口骂人，她可真是活菩萨。

  盛灼翻了个白眼，张口飞快地将那颗梅子含进了嘴里，甜意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冲淡了部分苦涩。

  萧屹看着她微微鼓起的腮帮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的笑意，以至于他整个人地面容都柔和了，显得更加俊朗飘逸出尘。

  他站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有些生涩，却异常仔细。

  “歇着吧。”他留下这三个字，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房间。

  盛灼看着他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嘴里呸呸飞快地吐出了那颗梅子。

  这煞神……他到底想干什么？

  萧屹轻轻带上盛灼的房门，转身，便对上了候在廊下、面色复杂、欲言又止的盛巍。

  盛巍显然已经在外等了许久，廊下的冷风吹得他官袍的下摆微微晃动，但他似乎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刚刚出来的萧屹身上。

  “殿下，小女顽劣，今日多有劳烦……”

  萧屹抬手，止住了他满脸堆笑的长篇大论。

  “国公爷不必如此见外，本殿有意求娶盛小姐为妃，望国公爷成全。”

  这句话直如晴天霹雳，炸得盛巍大脑一片空白，瞠目结舌一时无言。

  萧屹看着他猝不及防的模样，继续平静地劝说：

  “盛家圣眷正浓，贵妃娘娘身怀龙裔，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早已立于悬崖之畔，群狼环伺。

  今日之祸盛冲着盛小姐，明日未必不是贵妃，不是盛家其他人。”

  他每说一句，盛巍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国公爷若只想保家族一时安稳，或许尚有他路。”萧屹话锋微转，目光如炬，紧紧锁住盛巍。

  “但若想护她一生顺遂，无惊无惧，让她永远不必再经历今日这般生死一线的恐惧……”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带着一种威逼利诱的笃定：“唯有为她择一有能力庇护她的夫君。”

  盛巍神情复杂，视线在萧屹身上来回扫视，却没有如萧屹所想一口应下。

  “殿下深谋远虑，但棠棠是臣的女儿，是臣这一生最珍视之人。不论盛家前景如何，臣都不会牺牲她的婚事来换取盛家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