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他为什么要跟一双拖鞋道歉？

  思及此。

  赵西林那点好奇心一下子被戳碎了。

  算了算了。

  她害怕地摆着手。

  “不了不了，这是你家里的私事，我不该多嘴瞎打听的。”

  李序垂眼看着赵西林。

  抬手揉了一把她乱翘的头发。

  “没事的。”

  “是我爸不愿意让她出去，他只想把我妈圈起来，像只被豢养的金丝雀一样，金尊玉贵地被照料着，事事依附于他，围绕着他。”

  “我爸的事业当初算是受我妈难产影响，她……心里觉得亏欠，就主动放弃了外界的事业，只为了让我爸顺心。”

  “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这样。”

  李序叹了口气，“她没有朋友，没有别的亲人，连曾经的同门也断联了，整个人生都环绕着我爸，简直就像一个……”

  “一个附属品。”

  他抿了下唇，补充道。

  我去？

  豪门霸道总裁强制爱？

  赵西林一时唏嘘不已。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那可是梅派当红青衣。

  当年若是没有放弃事业。

  她所取得的成就，怕是足以名留梨园史册。

  至少也能留下更多脍炙人口的经典作品。

  李序垂眼看向赵西林。

  “你对此怎么想的？”

  赵西林挠了挠头发，“我怎么想的？”

  电梯叮的一声响。

  一楼到了。

  她和李序一前一后走出去。

  她先走出电梯。

  往前走了几步后。

  赵西林下意识扭头去寻他的身影。

  直到李序大步跟上来，再次跟她并行。

  才把头转过去。

  “我觉得。”

  她仔细想了想，“这种为了一己私欲而生的精神控制或是肉体囚禁。”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很清楚，如果有人这样对我，用所谓的‘为我好’来催眠我、摆布我——也许我当时会麻木，会顺从。”

  “可总有一天我会醒来，而在那之后，往后的每一天，每一个深夜，只要想到那些被偷走、被荒废的时光，痛苦就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那不是遗憾，是悔恨，是痛苦，是足以淹没一切的深渊，会让我终生不得安宁。”

  李序呢喃着重复。

  “是深渊……”

  赵西林点点头，“对，是深渊，所以我绝不会接受。”

  “永远不会。”

  李序闻言没有说话。

  低下头。

  睫毛颤了颤。

  两人走进了客厅。

  赵西林蹬掉鞋子，熟门熟路地将鞋子塞进鞋柜里。

  然后赤脚踩着柔软的地毯，一头扎进沙发上。

  喟叹道，“真舒服啊。”

  “作业记得一会儿做了。”

  李序像个大家长一样提醒道。

  “嗯，知道了。”

  赵西林翻了个身。

  她突然坐起来，一脸严肃地盯着李序。

  头发因为动作幅度太大。

  翘起几根呆毛。

  “你说话不算话。”

  李序没接住她跳脱的思路。

  不由得一顿，“什么？”

  “你上次说要带我去打枪的，还说要带我去郊区的牧场，全都没有去，说话不算话！”

  赵西林非常生气。

  可恶！

  事情都了结了才想起来。

  就是欺负她记性不好！

  李序将西装挂在衣架上，转过身，好整以暇道。

  “我记得……我说的是你那次考试考过五百分以上就带你去，所以——”

  他语气带着戏谑。

  “你达成了吗？四百九十九。”

  赵西林身体一僵。

  记忆倏然回笼。

  四百九十九分是那次考试赵西林的成绩。

  真是杀千刀的倒霉。

  就特么差了那么一分。

  她当时试图说服李序改口，毕竟就差那么一分。

  结果这个严肃古板的男人嘴比蚌壳还紧。

  死活不松口。

  那次就没去成。

  牧场好像是被腾序文绑架之前的事情。

  后来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堆。

  也就不了了之。

  说起腾序文。

  这个煞笔据说被打穿了肋骨，被送到了岛上疗养。

  这下估计能消停个半年。

  这么看来。

  好像是跟李序没什么关系。

  赵西林审视的目光在他身上上下一扫。

  那目光似审视，又像是无言以对的憋屈。

  她最后盘腿坐在沙发上。

  理解似的点点头。

  “行吧。”

  赵西林无心地叹了口气。

  “我找宫岐带我玩，反正他是个学渣，肯定不会提出考五百分的条件。”

  李序：“……”

  他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倒也不必舍近求远。”

  但是赵西林没在听了。

  她光着脚，拿着手机，开始满屋子找钟阿姨做番茄浓汁鸡腿肉。

  这是赵西林在网上新刷到的做法。

  番茄汁煨鸡腿肉。

  听起来就知道一定很好吃！

  她头也不回地钻进保姆房。

  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东西吸引。

  李序脸色看上去冷冷的。

  他从鞋柜里拎出那双毛茸茸的拖鞋。

  ——是赵西林的专属。

  在一排排锃亮的皮鞋中显得格格不入。

  李序把她的毛绒拖鞋用力扔到远处的地上。

  动作很不耐。

  带上些负气的意味。

  毛绒拖鞋在地板上反弹了一下。

  滚了两圈，最后趴在不远处不动了。

  赵西林一出来。

  正好见证了他的暴行。

  两人大眼瞪小眼。

  李序：“……”

  艹。

  赵西林瞪大了眼睛。

  先是低头看了看鞋子，又抬头看了看李序。

  然后是漫长的沉默。

  李序率先受不住了。

  苍白又无力地解释道，“地上凉，把拖鞋穿上。”

  赵西林盯着他的脸。

  “所以你就摔它？”

  “我……”

  李序哑口无言。

  “人家说行为是情绪的外化，你摔我拖鞋的深层意思，其实就是想摔我！”

  赵西林振振有词。

  一副抓到错处大做文章的架势。

  李序好不容易才把人连哄带骗地弄回来。

  本来就有些风声鹤唳。

  现在言行又被赵西林无理取闹地曲解。

  简直一个头两个大。

  但是又不能不理。

  要是他现在直接上楼。

  李序敢说。

  下一秒这祖宗就敢穿衣服走人。

  再也不回来了。

  “我错了，我不该这样对它。”

  李序从善如流地认错。

  这是他在赵西林身上悟出来的求生之道。

  在学习这方面。

  万幸李序不算个差生。

  赵西林还站在原地，不依不饶道。

  “你应该跟它道歉！”

  李序的眼睛看向东倒西歪倒扣在地上的拖鞋。

  嘴角抽了抽。

  他为什么要跟一双拖鞋道歉？

  “……对不起。”

  赵西林这才蹬上那双拖鞋。

  从鼻腔哼出一道没什么威胁的气声。

  踩在楼梯上的每一步都很用力。

  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头也不回地上楼了。

  李序松了口气。

  随后嘴角又忍不住翘了翘。

  他单手松着领带。

  扯下来，随手扔在岛台上。

  还是很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