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没道理

  说来，李母今晚的情绪显得格外激动。

  或许是因为她第一次窥见了这个家庭光鲜表象下的隐隐裂痕。

  这些年来，李母为这个家倾注了全部心血。

  她所有的时间，所有的精力。

  全都奉献给了回归家庭，相夫教子上面。

  她放弃了自己人生的一切。

  就是为了让这个家.

  看起来更像一个温暖的家。

  她总以为丈夫虽然固执专断。

  但至少担起了养家重任，算是个有担当的丈夫。

  儿子虽然从小早熟寡言。

  但性格沉稳可靠，年纪轻轻就在蓟城自立门户。

  这个家就算谈不上多么温馨美满。

  至少也是平静和睦的。

  可现在却有人告诉她。

  这一切全都是假象。

  她以为是沉稳内敛的儿子。

  其实早就深受严重心理疾病困扰，痛苦不堪。

  她以为只是不够亲密的父子关系。

  实际上早已针锋相对，势同水火。

  一山难以容下二虎。

  难怪......

  难怪儿子要远走蓟城。

  宁愿独自在外打拼，也始终不愿回家。

  这个家……

  其实早就不算是一个家了。

  只有她还蒙在鼓里。

  被蒙蔽在虚假的象牙塔幻梦中。

  自以为经营家庭劳苦功高。

  其实……

  她用尽心血、自以为经营完美的一切。

  早就是烂透的。

  李母的双眼顿时就红了。

  在某个短暂的瞬间。

  她乌托邦般的精神世界陡然迸出了一丝裂痕。

  柔软昏沉的神志突然变得异常清醒。

  就在这短短一瞬间。

  她敏锐的洞察力让她看清了背后的所有真相。

  但紧随其后的是她精神世界的彻底崩塌。

  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的巨大悲痛几乎要将她完全吞没。

  为了自我保护。

  大脑不得不启动机体自我保护机制。

  无意识地开始抹去这些清醒的时刻。

  心甘情愿地继续自我欺骗和自我说服。

  于是李母抹了抹眼泪，勉强挤出个笑。

  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说道。

  “你爸爸一定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想你了，过两天你回个家，跟他说说就好了。”

  李序没有回话。

  心里疲惫地长叹了口气。

  就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棉花里面浸满了水。

  湿漉漉的。

  好半天。

  他动了动嘴唇。

  “妈，我们不提他了。”

  程策也帮腔说道，“是啊徐姨，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得帮李序挽回他这个朋友，我们都是一群狗屁不通的粗人，哪有阿姨您心思细腻啊，您快帮我们想几个招。”

  “何况您大老远好不容易来一次，我们这些做小辈的能不带您在蓟城逛逛吗？”

  钟阿姨这时候也帮着劝说。

  “夫人，房间早就收拾好了，这么晚了您还是先歇一晚上再说吧。”

  李母再三为难。

  最后还是在几人的轮番劝说败下阵来。

  咬着唇，嚅喏道，“那……那就再住两天好了。”

  “我先给你爸爸发个消息。”

  李序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微笑。

  他语气柔和下来。

  “妈，你对我真好。”

  李母突然被儿子夸奖鼓励了。

  却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她就像是一个揣着一兜子母爱。

  但却毫无章法的新手妈妈。

  见到孩子就殷勤地掏一大把出来。

  李母不免为自己刚才的做法感到高兴起来。

  她至少得到儿子的认可了。

  “那你快跟我讲讲你怎么惹人家生气了，妈妈可会处理这些问题了，上学的时候妈妈在哪里都是人缘最好的那个。”

  李母的脸颊因为兴奋显得红扑扑的。

  李序有些无奈道。

  “妈，给爸发完消息你就早点睡觉吧，明天再想这些事情。”

  那本来就是暂时留下李母的托词。

  他跟赵西林之间的问题。

  终究要由他自己解决。

  若是因此影响了李母的休息，反倒违背了初衷。

  大脑因为酗酒过度此刻还有些刺痛。

  李序从来都不是什么逃避的人。

  只是太恐惧后果。

  难免想得太多。

  在一次次重复的追悔莫及中。

  他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预设中的命运。

  那和父亲如出一辙的暴行。

  似乎已经无声地昭示了什么。

  他感到悲哀。

  他不喜欢那样。

  所以才拼了命的想逃。

  不敢面对。

  送走程策他们后。

  李序打开了别墅内的信号屏蔽。

  在别墅的范围内。

  李母的手机不会收到任何的消息和电话。

  自然。

  她的消息也不会发送出去。

  走之前。

  程策在他耳畔低声说道。

  “要是最后无路可走了，试试装装可怜，卖卖惨，哥们这招百试百灵。”

  李序垂眼盯着面前的砚台。

  胸腔中有一股疯狂的气流在横冲直撞。

  撞得他肋骨发麻，血肉发痛。

  那是因为报复成功而产生的快感。

  一股通天的爽感攀上大脑。

  让他忍不住愉悦地笑出了声。

  随后想到了什么。

  李序眸光微动。

  赵西林这两天都会干些什么？

  他的人缘很好，身前身后都是一帮朋友簇拥着。

  也许会和朋友吃饭，聚会。

  这很常见。

  朋友之间就是这样的。

  他之前似乎喜欢过江安安。

  现在英雄救美一番，两人的感情也许会突飞猛进。

  他这时候趁机追求。

  没准江安安头脑一热会答应下来。

  答应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儿的追求。

  想到这里。

  李序嘴角的笑一点一点的收敛了。

  他还住在毛利奥那里。

  那家宠物诊所很小，前台没有多余的位置。

  他们会住在一张床上。

  也许毛利奥良心发现，主动愿意打地铺睡觉。

  但谁知道呢。

  百分之五十同床共枕的概率。

  毛利奥会给他做饭，收拾书包，换药包扎。

  像一个体贴的大家长一样照顾他。

  完全取代了自己的位置。

  李序的嘴角彻底回归平直。

  他陡然暴怒起来。

  毫无征兆地砸了书房里的砚台。

  阴沉着脸。

  最后一个念头。

  李序只是略微地想象了一下。

  就已经完全承受不住了。

  毛利奥凭什么取代自己？！

  他跟莫妮卡说自己爱他。

  然而他的心理医生，这个堪称最了解自己的人竟然完全不信。

  她笃定了自己是在玩弄赵西林。

  程策也一样。

  到现在还以为他只是自己豢养的一只金丝雀。

  至于毛利奥，那就更不用说了。

  他现在视自己为洪水猛兽。

  避如蛇蝎，敬而远之。

  他们全都认为李序只是把赵西林当作一个玩物。

  是了。

  他打了赵西林一顿。

  直接性地导致了赵西林的离家出走。

  这在外人看来。

  更像是来自于他的驱逐。

  是李序的行径给了他们质疑的可乘之机。

  他们……

  他们怎么想的完全不重要。

  李序忍着胸腔撕扯的疼痛。

  眼眸已经猩红一片。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

  胸膛剧烈起伏。

  重要的是。

  赵西林怎么想。

  他会因此记恨上自己。

  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吗？

  “没道理……没道理……”

  李序喉间低喃。

  这根本没道理。

  凭什么他先来招惹了自己。

  还想着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