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折磨我

  李序没想过赵西林会哭。

  这话对也不对。

  他或许在那隐约传入耳朵里的哭腔中。

  模糊地预想过这个场景。

  但是亲眼目睹又是另一番感受。

  李序只觉得此刻心脏像是被一层层剥开。

  连皮带肉地被粗暴撕扯。

  鲜血淋漓的创口暴露在寒风下。

  刺骨的凉意无孔不入地往血肉里钻。

  他必须得深深吸着气。

  才能维持脸上的表情不崩坏。

  “西西……”

  他上前两步，动作顿了顿。

  随后俯下身。

  伸手想去触碰赵西林的头发。

  “让我看看伤得重不重，好不好？”

  她却厌恶地躲开他的触碰。

  “别碰我！”

  声音里带着沙哑的鼻音。

  李序动作一滞。

  却没有听从她的话。

  他将蛋糕放在旁边。

  有些强硬地上手去拉她的裤腰。

  稍稍用上了些力道。

  语气放得极轻，“我看看伤得怎么样了？严重的话要去医院。”

  赵西林拼命挣扎，死死地抓着裤腰，“别碰我！”

  一边骂着李序，一边大叫着毛里奥。

  李序只来得及瞥见一片红肿的痕迹。

  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

  “你干什么！”

  毛里奥的怒喝声响起。

  看被毛里奥呵斥后低头沉默的李序。

  赵西林心里莫名泛上一股难以言说的难过。

  她不想看到他在这里低声下气。

  也不想看到他被人劈头盖脸地吼骂。

  却又沉默着不还嘴的模样。

  赵西林就是忍不住偏爱。

  说来她也是贱。

  活该挨这一顿打。

  不长记性。

  赵西林跪在铁架床上。

  屁股上的疼痛让她没有办法坐起来。

  要说心里说没有气是假的。

  但她也是真的无法再继续欺骗李序了。

  赵西林垂着睫毛，声音闷闷的。

  “你走吧，以后也不要再那么叫我了。”

  “西西……”

  李序轻声唤着。

  上前想要去触碰赵西林的眼角。

  还没碰到就被赵西林拍开了。

  她仰着脸，红着眼圈怒视着他。

  “我说不许再这么叫我！”

  李序整个人僵在原地。

  眼底闪过震惊，失落，难堪。

  甚至一丝转瞬即逝的痛苦。

  赵西林不想再去看。

  她感觉浑身被一股巨大的疲惫感裹挟。

  只想倒头大睡一觉。

  李序漆黑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她。

  两侧的咬肌紧紧地绷起来。

  眼底隐隐泛起薄怒。

  他早不是没皮没脸纠缠的毛头小子。

  他今年二十七了。

  将近三十年的阅历和尊严不允许他继续在这里低声下气。

  被一个各方面都不如自己的后辈劈头盖脸地骂。

  像个牲畜一样被毫不留情地驱逐着。

  最后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让彼此难堪。

  李序深吸了一口气。

  “你心情不好，我不跟你计较。”

  将蛋糕放在桌子上。

  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李序全程冷着一张脸。

  他坐进车里，却没有发动汽车。

  喉咙有些发痒。

  手已经摸上了烟盒。

  毛里奥追了出来。

  他拎着蛋糕盒，面若冰霜，“李总，这个蛋糕我们家林子吃不起，也不想吃，你带回去吧。”

  “不要就扔了。”

  李序嗓音冷淡。

  看上去十分无所谓蛋糕的去留。

  只是绷紧的下颌线暴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毛里奥冷笑着点点头。

  “我倒是忘了，李大公子家大业大，自然看不上这么点蛋糕钱，也看不上我们那区区一百五十万。”

  李序转头盯着他的脸。

  “你到底要说什么？”

  毛里奥毫不畏惧地看着他。

  “我想说，如果你只把林子当成供自己消遣的阿猫阿狗，高兴的时候给点甜头哄一哄，不高兴的时候就把她当成发泄情绪的出气筒，挥之即来，招之即去。”

  他脸上那种惯常嬉笑的神情不再，覆满寒霜。

  “那我拜托你李大公子放过她。”

  李序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脸上半分表情也无。

  “林子单纯，又讲义气，你们上层人一句玩笑话她就当了真，把自己所有的存款都拿了出来，她已经和周家断绝了关系，那五十万甚至都不是她的存款，算是她借的，以后都是要还的。”

  “她身上本来就背了三十万的债，林子一直以来省吃俭用四处打工，就是为了还周家的钱，现在好了，你们一句戏言她就敢背八十五万的债，她才多大点儿？甚至还怕不够，她又跑去和周绍滨签了什么自愿放弃继承财产的协议，换了一百万，结果你就是这么对待她的！”

  李序眼神逐渐变了。

  他打断毛里奥，“什么八十五万？什么自愿放弃继承财产？”

  奈何毛里奥越说越激动，完全不听他说话。

  “她只是重情义而已，又不是犯了天条，她去救自己的同班同学、自己的朋友有什么错？就算是冲动了一点，你有什么资格动手打她？！你有什么资格去教育她？！我看你就是个根本不配被关心的白眼狼！你根本不配得到林子的付出！”

  说完他就怒气冲冲地把蛋糕丢进了垃圾桶里。

  然后一边推开门，一边嚷嚷着。

  “我那把大锁呢？今天提前关门！不许把不相干的闲人放进来！”

  维它健康中心上了锁。

  彻底地将他列入禁止入内的名单。

  李序整个人完全地僵在驾驶座上。

  动弹不得。

  那一百五十万……

  原来，是她东拼西凑的。

  甚至不惜放弃周家继承人的身份。

  也要凑够一百万。

  连这笔钱能不能帮上忙都没有过问。

  竭尽全力地拼凑。

  不计回报。

  不计代价。

  李序眼底突然浮出几分茫然来。

  他不懂。

  赵西林不是最喜欢钱了吗？

  连请自己吃一顿饭都不舍得。

  当初答应好的请客。

  结果拖到了现在也没吃上。

  反而整日潇洒地赖在他这里。

  吃他的喝他的。

  为什么……

  这次一点后路都没有给自己留下。

  赵西林不是最喜欢坑蒙拐骗的吗？

  那些一般人都想不到的鬼点子。

  倒卖高尔夫球场的球换钱。

  甚至还能狐假虎威，转头坑高副校长两百块钱。

  为什么……

  笨到连一句玩笑都看不出来？

  真是太笨了。

  笨蛋。

  他对她说了什么？

  想起来了。

  他把那张银行卡扔在床上。

  像刚才毛里奥扔那个蛋糕一样。

  毫不留情。

  当作一件垃圾。

  然后冷嘲热讽地说她假惺惺。

  李序缓慢地眨了下眼。

  他以为……

  那只是赵西林从前花天酒地留下来的一部分资本。

  可现在毛里奥说。

  她和周家断绝关系了。

  早就不再用周家的钱。

  还要还清三十五万的抚养费。

  在这样的情况下。

  又是打工的存款，又是借钱，又是签什么放弃继承财产的协议。

  才凑出来的一百五十万。

  李序突然急促地喘了口气。

  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终于上了岸。

  连呼吸都忘记了频率。

  先前用右手接住赵西林的时候。

  手臂重重撞在地上。

  整条胳膊当时就震得发麻。

  后来那股不适感似乎逐渐淡去。

  可此刻那钻入骨髓的疼痛却重新袭来。

  而来来得更加猛烈。

  手臂在疼。

  骨头在疼。

  心也在疼。

  这场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让他忍不住躬下腰。

  将额头抵在方向盘上。

  他觉得自己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折磨了。

  李序喃喃自语。

  “赵西林就喜欢折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