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蒋慧敏

  江安安穿着校服，轻轻推开病房的门。

  当看到病床上那个瘦得脱了形的人时。

  她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江安安扑倒在病床前。

  ＂表姑……＂

  她几乎不敢去碰触蒋慧敏。

  无法相信眼前这具与从前判若两人的身躯。

  竟然就是她的表姑。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

  疾病就把人折磨摧残到了这般地步。

  就在江安安怔怔落泪时。

  蒋慧敏虚弱地睁开了双眼。

  ＂安安……＂

  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

  江安安再也忍不住。

  她一把紧紧握住蒋慧敏枯瘦的手，声音哽咽。

  ＂表姑……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蒋慧敏勉强扯出一丝微笑。

  ＂小毛病没必要告诉你，吃点药就好了，要是大毛病告诉你，你一个学生又能做什么？平白让你跟着着急。＂

  江安安低头擦了擦眼泪，问道。

  ＂表姑父呢？怎么没人照顾您？＂

  ＂我现在这个样子，工作是做不了了。＂

  蒋慧敏轻声叹息，＂他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总归是在找门路挣钱吧，小虎还在上学，处处都要用钱……＂

  剩下的尾音被吞到了肚子里。

  似乎是身体的疼痛太过了。

  她闭上眼睛，眉心紧皱成了川字。

  五指死死地将身下的床单抓出褶皱。

  同时喉咙里难耐地溢出嗬嗬的喘息声。

  甚至连江安安还在一旁也顾不上了。

  骨癌的痛苦正常人难以想象。

  江安安抹去脸上的眼泪。

  她吸了吸鼻子，取过一旁凳子上的脸盆和毛巾。

  她准备到外边的水房接热水，给表姑擦洗身体。

  蒋慧敏的身体瘦得厉害，仿佛就剩下一张皮扒在骨头上。

  江安安越擦动作越轻柔。

  生怕一用力，把她的胳膊折断了。

  蒋慧敏睡着了。

  可就算是在睡梦里也不安稳，身体的疼痛让她终日噩梦缠身。

  两眉中间的位置已经挤出了深深的沟壑。

  江安安心疼却又无能为力。

  她沉默地端着水盆走了出去。

  江安安端着水盆走进水房，却迎面撞见了林冲。

  他先是冷着一张脸，但那双眼睛却像毒蛇般死死缠住她。

  ＂表姑父……＂

  江安安怯生生地唤道。

  林冲扯出一个古怪的冷笑。

  ＂你还知道叫我表姑父？＂

  江安安低着头，想从他身边绕过去。

  ＂表姑还在等我，我先回去了。＂

  谁知林冲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阴冷黏腻的视线让她浑身不适。

  ＂你表姑这病前前后后要做十六次化疗，四十五万，手术费十五万，ICU病房一天两千，算上后续护理少说要七八十万，就算把家底全部掏空给她治病，能不能治好还是两说，你表弟还要考高中，家里不能断了钱。＂

  这些刺耳的话让江安安不想再听。

  她试图挣脱，却被林冲攥得更紧。

  ＂你不是傍上了那个李家的少爷吗？青年企业家协会会长，这点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去求他给你表姑治病。＂

  江安安被他这番无耻的言论气得脸色通红。

  ＂李先生只是我的资助人，他没有义务为我的亲人治病，请你不要为难他。＂

  ＂我为难他？＂

  林冲发出诡异的笑声，语气越来越偏激。

  ＂明明他动动手指就能让你表姑住进最好的病房，就能救她的命！你却见死不救！我们家真是白养了你这个白眼狼！＂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蒋慧敏就是个蠢货，掏心掏肺对你好，现在遭报应了吧？她的好侄女竟然要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江安安说不过他，只能软声哀求。

  ＂姑父，我真的不能去求李先生，我只是他资助的学生，不是……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他包养的情妇？＂

  林冲恶毒地接话，＂那你就等着看蒋慧敏死在病床上！骨癌会一点一点啃噬她的骨头！让她日日夜夜在剧痛中煎熬！你最好就这么冷眼旁观着！＂

  ＂求你别说了……别再说了……＂

  江安安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止不住地滑落。

  她何尝不知道表姑的痛苦。

  “我、我会去求先生，这笔如果他愿意帮忙，那这笔钱算是……算是我借他的，以后我一定会还，如果先生拒绝了，你们不要去为难他，这本来就不关他的事情！”

  林冲看见她这副假清高的模样。

  仿佛看见了从前的江之远。

  他也是这样，永远端着高高在上的道德感。

  死守着那一条看不见摸不着的红线。

  这不能干，那也不能干。

  仿佛在他面前，所有人都只是丑恶的走兽。

  只有他江之远是度化众生的菩萨！

  “随便你。”

  林冲冷冷道。

  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江安安瘫软地靠在墙上。

  无力地拎着手里的水盆。

  怎么办……

  真的要向先生开口吗？

  想到病床上的蒋慧敏。

  江安安心一横。

  她深吸了口气，抹了抹脸上的眼泪。

  然后颤抖着双手在手机上编辑文字。

  比起表姑的生命，什么颜面都不重要……

  待了没有一会儿。

  沈秘书催她离开了。

  江安安无法，纵使再舍不得。

  也只好含泪安慰蒋慧敏，答应明天还来看她。

  蒋慧敏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

  她有气无力地嚅喏着，“安安，不要……怪你姑父和小虎，他们是你的……亲人，纵使、纵使有什么不对，你多……多担待。”

  江安安握着她的手，“我知道的表姑，你放心。”

  “还是要……回家里住，李先生……到底……只是你的资助人，免得叫人……说你闲话。”

  蒋慧敏努力看向江安安的方向，但是身体可活动的余地微乎其微。

  她只能用力攥紧女孩的手，似乎想要将人揉进骨血里。

  “女孩子……还是要注重名声。”

  江安安含着泪点头。

  “我知道，我记住了表姑。”

  蒋慧敏的眼眶沁出泪花。

  她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侄女的面容。

  免得看久了。

  心里更加舍不得。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