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的脑袋空得就像是你的葬礼

  说话的是班长姜素。

  她此刻正拿着张不知是什么的表格，气得面皮涨红，冲着赵斌直跺脚。

  旁边的桌子趴了个小声啜泣的女生。

  “家里穷又怎么了？穿得不好又怎么了？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不分贵贱，你凭什么奚落林云！拿她家里的事情当乐子？！”

  赵斌摊了摊手，一副吊儿郎当无所谓的样子，“我没有奚落啊，你哪只耳朵听见我奚落她了。”

  “我都看见你拍她照片了！”

  “那是你眼瞎，我说了没拍就是没拍。”

  话音刚落，他又凑过去跟刘力杰两个人看着手机屏幕，时不时点评几句，然后发出下流的淫笑声，明显就是故意的。

  如此意图明显的隐喻，那女生见状哭得更凶了。

  轻佻的笑声和汹涌的哭声仿佛一曲荒诞的交响乐，直直地往人脑仁里扎。

  赵西林看得皱眉，她问前桌男生，“怎么回事儿？”

  前桌男生也是困惑，“我刚进来没多久，好像是赵斌和刘力杰拍了林云的鞋子传到网上去了。”

  林云是贫困生，父母都离婚了，现在各自有新的家庭生活，每个月会给她生活费。

  不过林云平日里是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的，他爸前些年再婚了后，对她也没有开始那么好了。

  穿的鞋子蹬出薄薄的一层鞋面，刷的发白，甚至泛着细小的绒毛，顶出脚趾的形状和弧度。

  这次可能是今天鞋子实在是不堪重负了，鞋尖的部分崩裂，露出了脚趾。

  结果就被赵斌发现了，拿这个来笑话她。

  还拍下了她穿着露脚趾鞋子的照片上传到了网上。

  “他也就欺负咱们班长是个女生，好脾气了。”

  前桌男生不大高兴，嘴上不客气，手上却动作幅度极小地把笔摔在桌面上，生怕引人注意。

  “他家里中彩票了？”

  赵西林后腰抵在桌子边上，一脸不理解。

  前桌男生好奇，“没有吧，怎么说？”

  赵西林略微眯起眼，“那他装什么呢？”

  她这声音不大不小，倒是让整个教室的人都能听见。

  这是什么修罗场啊……

  前桌男生的同桌下意识咽了咽唾沫，然后扭头瞥了一眼赵西林的脸色。

  得，忘了还有这尊大佛呢。

  今天可有好戏看了。

  赵斌脸色果然变了，他看向赵西林的眼神带着刻在骨子里的心虚。

  但随即反应过来后，更多的是直冲天灵盖的恼羞成怒。

  艹！

  他有什么可怕的！

  赵斌扬起下巴，满是轻蔑，“哟，倒是把你给忘了，赵西临，要装还是你装能装啊，比起你来，我可是自愧不如。”

  他得意地哈哈大笑，“装了这么久的大少爷，怎么不跟大家伙分享分享你被你养父赶出家门的故事啊。”

  此话一出，整个班都寂静了，被这个惊天大瓜炸死了一片。

  赵西林不用动脑子就知道这些涉及自己的私隐是谁告诉赵斌的。

  她倒是挺无所谓的，反正自己前世也是个没钱的穷鬼，这一世白手起家也没什么落差感可有的。

  赵西林盯着赵斌的眼睛，不急不徐道。

  “你倒也是辛苦，在我脚底下摇尾乞怜这么久，才知道你还有当摄影师的梦想，既然这么喜欢拍人的私隐，不如去拍电影吧，我看你还有挺有导演的天赋，干脆自导自演自拍算了。”

  赵西林笑了笑，“你挺适合接那种两三人就能演的电影，尤其适合做主演。”

  两三人就能演的电影……

  这话的艺术意指性太强，好多人憋不住泄出几声笑来。

  赵斌也恼了，不过只一瞬，他又恢复了平静，反而不怀好意地笑道。

  “兜了一大圈子原来你是想替林云出头啊，非亲非故的，你这么向着她，难不成——”

  他拖长了声调，拔高音量，“她是你相好的？”

  “赵斌！你这么说太过分了！这是造黄谣！”姜素生气道。

  赵斌冷笑着反问，“你怎么知道是造谣？你这么肯定他俩没一腿，难不成你才是他相好的？”

  说完就和刘力杰不怀好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姜素直接气得说不出话来，脸色涨得通红。

  马上就快上课了，她生气地转头要出去找老师，就在这时——

  一直不说话的赵西林终于发力了。

  她淡淡地瞥向赵斌两人，云淡风轻道，“这么了解，怎么？涉及到你本职工作了？”

  “要么说有的男的就是好挣钱啊，前面后面都能卖，不然我们赵少爷怎么能这么熟悉，无人证无物证无脑子，全凭一双亚克力的义眼就能判断出来与陌生人什么关系。”

  “不过真是世风日下了，长成你这样的都能去卖了，也真是不挑，估计生你的时候阿姨麻醉打多了吧，不然刚露个脑袋出来，阿姨低头看一眼就直接流产了，哪里还有你现在的好日子。”

  “赵少爷最近客源是不是不太好，所以才看谁都像同行？不过你也用不着这么提防每个人，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有福气，光往那一站就是一张全家福，四代同堂。”

  “原本还想吐槽你的语言攻击力跟你爸妈对你一样不疼不养，却忘记了你这个人脑袋空得就像是自己的葬礼，一时还有点可怜你。”

  “不过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在这里破防狗叫，而是找个公厕按下冲水键被冲掉，也算是日行一善了。”

  赵西林一口气输出了一大串出来。

  整个教室比刚才的爆瓜后还安静，几近落针可闻。

  好半天后，才传来赵斌破防之下暴怒的辱骂声，中间掺杂着周围同学的忍不住的感慨喟叹。

  “赵西林我草拟妈的！”

  “我去，牛逼啊，这嘴封神了！”

  结果刘万水进教室，正好听见的就是赵斌不堪入耳的骂声，直接就火了。

  “赵斌！你嘴里喷什么粪呢！不想上课就滚出去站着！”

  赵斌气得直哆嗦，“老师，明明是赵西——”

  却被郝婷婷机灵地打断了。

  她迅速将事实只挑对赵西林有利的部分向刘万水陈述了一遍。

  “老师事情是这样的，赵斌瞧不起林云是贫困户，把人一顿羞辱给气哭了，还不服班长的管教，造谣班长和人相好，赵西林看不下去了说了他几句，他就直接出言辱骂，骂的可难听了。”

  “关他妈你什么事！”

  赵斌暴跳如雷，狠狠地剜了郝婷婷一眼。

  “赵斌！你再给我嘴里不干不净的一个试试！”

  刘万水见他当着自己的面还敢带脏字说话，更是怒上心头，直接摔了教案。

  “我马上给你家长打电话，我倒要看看你在你家长面前是不是也三句半不离爹妈！走！现在就跟我上办公室去！”

  一旁的刘力杰傻了眼，愣在原地。

  刘万水气得胸膛起伏，注意到一旁杵着的刘力杰后，也顺带手骂道。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家长也一并叫过来！”

  “别啊老师！我是无辜的！”

  “闭嘴！去办公室等着！”

  这场战斗赵西林可谓是大获全胜，她慢悠悠地晃荡回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朝郝婷婷抱了抱拳。

  “郝姐仗义。”

  “好说好说。”

  郝婷婷回拱了拱手，潇洒道，“打击黑恶势力，人人有责。”

  江安安看着两人的互动，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她从小就性格温吞，说好听些是慢热，说难听点儿就是逆来顺受，生怕让别人生气，从来没想过用这么激进的方式来维护自己的权益。

  可是看着两人的样子，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甚至完全沉浸在打赢了一场胜仗的喜悦当中。

  而找事欺负人的赵斌和刘力杰也被老师带走了，居然半点儿便宜也没占到。

  她竟然生出了一丝钦佩和艳羡来。

  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成为这样厉害的人呢。

  林云略微坐直了身子，悄悄扭头，透过臂弯的缝隙。

  睁大泪眼婆娑的眼睛看向那个帮自己说话的男生，想努力记住他的脸。

  阳光斜斜地照进教室，为他的全身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细碎的金芒下，俊逸少年笑得露出两颗虎牙，狡黠又恣意，像是完全没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而周遭窃窃私语的小话里，主人公也从自己变成了赵西林。

  大家都在讨论刚才他骂人的艺术，似乎……

  没人在意自己破洞的鞋子了。

  她握着笔的手指用力，指腹微微泛白，深吸了口气，吸了吸鼻子，然后再度翻开了习题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