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他与她的当年事

  这天晚上，姜曼曼在忙着展示她的医术，而姜若初在……空间里睡大觉。

  比起冯家的床，她更喜欢自己的卧室。

  家具一律都是最好的。

  被褥间有着淡淡的依兰香。

  现在的她小小的一个，即使是精神体，也跟在外面的样子一样。

  往里面一滚，像个小汤圆似的，圆滚滚的一团，直接陷进了柔软的被褥之中。

  不消片刻，便安逸的进入了梦乡。

  然后，梦境如潮水般涌来。

  万丈苍穹之上，仙魔之门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漆黑的魔气从中汹涌而出，裹挟着无数扭曲嘶嚎的妖魔。

  一头上古凶兽屹立在裂痕中央，猩红的双目燃烧着毁灭的火焰，每一次咆哮都让天地震颤。

  剑光如雨，符箓似雪，却在凶兽狂暴的魔威下节节败退。

  一人被魔气侵蚀，瞬间化作枯骨；

  又一人被利爪撕裂，血洒长空。

  所有人都拼尽了全力，可仙魔之门的裂缝还是越来越大。

  透过裂隙，能清晰的看到魔域之中，血月高悬，万千魔物正疯狂涌来。

  “以我元婴之躯，祭天地正气；以我千年修为，补天道残缺。”

  若初老祖双手结印，周身开始绽放出刺目的金光，每一缕光芒都是她修炼千年的本源。

  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青丝寸寸成雪。

  就在她即将化作流光冲向裂缝的刹那，一道白色的身影如惊鸿般掠过，挡在了她的身前。

  “师父！”

  那人唤她。

  她看清了那人的面容，想起了他的过往。

  依兰花树下的他执弟子礼向她叩首。

  丹房里他安静的侍立一旁，熟练的为她递上各种原料。

  历练途中他们并肩战斗。

  闲散之余为她采摘野果，逗她说笑……

  那是她曾经最喜欢的……弟子。

  易源。

  他相貌英俊，情绪稳定，性格温和，任何时候都能跟上她的节奏，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知她心意。

  而那时的她心志不坚。

  一来二去，竟对他生出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想与他结成道侣，共赴仙途。

  她倾尽所有助他提升修为。

  然而后来，她亲眼见到他同其他女子眉目传情……

  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她想独占他，他的关注，他的温柔，他的一切，她想要他的眼里只有她一人。

  也是那一刻，她顿悟了。

  明白了前辈们为什么要说情爱是修行之障了！

  大道要她修身养性，心怀天下。

  情爱让人将目光聚集到一人身上，因一人喜因一人悲。

  随后，她快刀斩乱麻的把他连同那几个女弟子一起逐出了师门！

  “师父，弟子始终不明白，当年您……”

  “滚！”

  这种时候，谁要听他说当年！

  更何况，她如今心志坚定，看他不过路边一顽石，林中一朽木。

  他苦笑：

  “师父，您说情爱是修行之障，可弟子愚钝，勘不破，放不下。”

  他向前一步。

  周身开始散发出纯净浩瀚的光芒，那是燃烧元神与道基的征兆。

  “当年之事易源问心无愧，易源唯愿师父安好，愿您早日得道飞升。”

  “你要干吗？你住手！”

  她堂堂若初老祖，怎么能让一个弟子去补什么仙魔之门？

  还是一个被他逐出师门的弟子！

  他何必？

  他岂敢？

  光芒与魔气悍然相撞，巨大的冲击将她的衣袍掀得猎猎飞扬……

  见她僵立不动，几欲被煞气冲撞到，他急了：

  “师父，走，快走啊！”

  他嘶声大吼，接着是低不可闻的一声祈求：

  “去求你的大道吧！我，不拖累你。”

  耀眼的白光炸开，如旭日东升，照亮了整个昏暗的天际。

  魔气在光芒中消融，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万千妖魔发出不甘的哀嚎，被重新推回魔域。

  她向前飞奔，想拉住他的手，可无论她跑多快，始终也无法拉近与他的距离……

  “姜若初！”

  一道童音在耳畔响起。

  梦境碎裂。

  张开眼睛，看到了一张漂亮的脸孔。

  是周复始。

  他正好奇的看着她。

  姜若初愣了许久，才依稀意识到，自己这个梦其实是真实发生过的。

  只是那些悸动的、旖旎的、甜蜜的过去，和这个人一起，都被她当成自己修仙路上的障碍，刻意的遗忘掉了。

  如今在这个没灵气的世界里待久了，记忆没有灵力压制，这才一点点以梦境的形式恢复了过来。

  “姜若初，你怎么哭了？”

  她哭了吗？

  伸手，摸到了一片湿腻。

  “眼睛流水了而已！”

  姜若初淡定的坐起来，若无其事的道，“你怎么来了？”

  “放寒假了。”

  周复始说着，将她盖在被子上的外套拿过来，撑开，一举一动熟稔得仿佛这动作他做过了千百次一样。

  姜若初顿住：

  “易源？”

  周复始动作一僵，目光在她脸上巡视了几秒：

  “嗯。”

  “你应该没有投胎转世的机会，怎么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以身献祭，魂灵俱灭！

  “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妈妈的肚子里了。”

  “胎穿？那你记得前世多少事情？”

  也许只是记得她是他的师父？

  或者只是觉得她有些熟悉，所以才总想跟在她身边……

  周复始垂下眉眼：

  “记得以身相殉，补了仙魔之门！”

  姜若初：“……”

  好么，全记得！

  呵呵！

  “那你想怎么着吧？”

  姜若初想着，周复始若是敢说想跟她谈恋爱结道侣，她就把他拉入空间之中，直接揍死他！

  都说了情情爱爱是修行之障，死了一回还不顿悟，这种弟子，不要也罢！

  周复始道：

  “上一世没能寿终正寝，这一世，我想好好的活到寿终的那一日！”

  姜若初：“……”

  内生陡然生出浓烈的歉疚。

  如果他不曾替她去补什么仙魔之门，上一世，他应该是能寿终……

  不对，如果他不曾替她，他应该能飞升成仙。

  怪她误了他。

  “对不起！”

  老祖很诚恳的道歉。

  周复始默了几秒，才开口道：

  “师父不是总说，每一次历练都是为了让我们更加强大吗，那只是我的一次历练，是我自己的选择，与师父无关。”

  他把以身相殉，当成是一次历练？

  那他死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堪不破，什么放不下？

  “只有经历过生死，才能大彻大悟，对吧，师父？”

  哦，原来是参透了。

  甚好！

  姜若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