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工作

  钱勇，就是钱斌最忠实也最狠辣的一条狗。

  他负责处理所有钱斌不方便出面的脏活，包括打断当年那个仓库保管员的腿，也包括……用匕首捅向李为民。

  李为民静静地听着，脸色平静，但那双握着报纸的手，指节却捏得发白。

  “钱斌数罪并罚，逃不掉的。”陈言看着李为民的手说道。

  李为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积压了很久的郁气全部吐出来。

  他靠回床头，看着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良久，才缓缓说道：“小子，干得不错。”

  “是你教得好。”

  师娘端着鸡汤，看着病床上和病床边的两个男人，眼圈微微发红，脸上却带着欣慰的笑。

  她没说话，只是把一勺温热的鸡汤，轻轻地喂到李为民的嘴边。

  ……

  从医院出来，陈言直接回了市局。

  刘海平叫他去办公室，把一份文件递给他。

  是市里对“打虎”专案组的嘉奖令。

  刘海平、赵大军、张小燕都记了功，而他，因为在整个案件中起到的关键性作用，被破格提拔为刑侦一中队的副中队长。

  拿着那份沉甸甸的任命文件，陈言走出刘海平的办公室，心里却很平静。

  他走到李为民那张空着的办公桌前，拿起抹布仔细地擦拭干净。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这张桌子的主人，就会回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李娟发来的短信。

  “下班了吗？今天我下班早，要一起去吃饭吗？”

  陈言看着短信，脸上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他走出办公室，夕阳的余晖正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回了条短信。

  “好。”

  ……

  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刑侦一中队办公室那扇总是擦不干净的玻璃窗，懒洋洋地洒在一摞半人高的案卷上。

  灰尘在光柱里翻滚，像一群无声的飞虫。

  陈言的笔尖停在一份出车记录的申请单上，“车辆损耗”那一栏，他已经盯着看了快五分钟。

  作为刑侦一中队新上任的副中队长，他发现自己面对这些表格，比面对一具冰冷的尸体还要头疼。

  上辈子的他也只是作为专家的存在，从来没有过管理实职。

  破案的逻辑是清晰的，线索指向真相，证据构成链条。

  但这些行政文件的逻辑，却藏在繁琐的格式和盖章的流程里，每一项都代表着队里十几号人的吃喝拉撒，日常运转。

  之前跟着李为民，他只需要一门心思地扎进案子里，像一把锋利的刀，负责剖开最核心的部分就行。

  现在，他不仅要是刀，还得是那个保养刀具和填写磨刀石申购单的人。

  “胎纹磨损严重，雨天路滑，存在安全隐患，建议更换……”

  他一笔一画地写下理由，字迹工整，力道却有些不稳。

  他想起那辆破旧的吉普车，想起李为民开着它在凤城的大街小巷里横冲直撞的样子。

  “吱呀——”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个熟悉的身影裹着一身还未完全散去的医院消毒水味走了进来。

  是李为民。

  他比住院前瘦了一圈，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腰杆挺得笔直，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警服穿在身上，又有了往日的神采。

  “李师傅！”

  办公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几个正在整理文件的年轻警员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候着。

  “李队，您可算出院了！”

  “身体没事了吧？医生怎么说？”

  李为民摆了摆手，那张总是紧绷着的黑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太自然的笑容。

  “死不了。”他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陈言身上，点点头，“都干活去，围着我干嘛，我又不是光荣榜。”

  众人嘿嘿笑着散开了，但每个人都偷偷松了口气。

  李为民回来了，一中队的魂，就回来了。

  陈言站起身，给李为民倒了杯热水。

  “李师傅，怎么不多休息两天？”

  “再躺下去，骨头都锈了。”李为民接过搪瓷缸，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医院那地方，不是人待的。”

  他拉过陈言旁边的一张椅子坐下，目光落在他桌上那堆文件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都什么玩意儿？”他拿起那张车辆损耗申请单，“写得跟小学生作文似的，理由不充分，财务科那帮铁公鸡能给你批？”

  他从兜里摸出笔，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划拉了几下。

  “得这么写，”他指着修改过的地方，“‘为应对辖区内日益严峻的治安形势，保障快速出警能力，避免因车辆老旧延误抓捕时机，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帽子先扣上，责任先撇清，懂吗？”

  陈言看着那段话，有些哭笑不得。

  这时，刘海平也从自己办公室里走了出来，看到李为民，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就知道你老小子在家里待不住。”刘海平走过来，拍了拍李为民的肩膀，“感觉怎么样？”

  “好得很，能上山打老虎。”李为民哼了一声。

  “行了，别嘴硬了。”刘海平笑了笑，转向陈言，“小陈，你刚接手队里的事，很多流程不熟，老李经验丰富，这段时间，就让他带着你，帮你把把关，也算是让他活动活动筋骨，别真在家里待废了。”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

  李为民伤刚好，不能出现场，带着陈言处理队里的内务，既能让他有事干，又能带带陈言。

  “知道了，刘队。”陈言点头答应。

  他知道刘海平是好意，只是他更习惯把精力放在案子上。

  “那行，你们聊。”刘海平交代完，又背着手回了自己办公室。

  于是，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就变成了李为民的“教学时间”。

  从如何填写一份让后勤无法拒绝的装备申购单，到怎么平衡队里兄弟们的排班和休假，再到月底的绩效考核报告该突出哪些重点，批评哪些问题……

  李为民讲得事无巨细，甚至拿出了他那个珍藏多年的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各种人名、电话，还有一些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