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小组

  翌日，清晨。

  凤城市局大院里的那棵老树，枝头已经冒出了细碎的嫩绿芽苞，在晨光里透着一股倔强的生机。

  陈言走进刑侦大队办公室的时候，赵大军正把一个刚从食堂拿来的肉包子，囫囵塞进嘴里，腮帮子撑得像仓鼠，看见陈言，他差点没噎着，赶紧端起桌上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猛灌一口浓茶。

  “咳……咳……你小子，怎么又跑来了？”赵大军缓过劲来，含糊不清地问道。

  陈言没有回答，而是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办公室，最后落在那张空着属于李为民的办公桌上。

  张小燕抱着一摞卷宗进到办公室，看到陈言，她停下脚步，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和探究：“陈哥，早。”

  她知道昨天陈言给刘队打了电话，但具体内容，她还不清楚。

  陈言冲她点点头。

  他没急着去找刘海平，而是先给自己泡了杯茶，茶叶还是他去省城前剩下的，有些碎了，泡开后，茶汤的颜色很淡。

  他就这么静静地坐着，听着办公室里熟悉的嘈杂声，同事间偶尔的几句玩笑，还有赵大军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这里没有省厅那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感，却多了一股粗糙而真实的人情味。

  八点整，刘海平的身影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位置上的陈言，没说什么，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陈言放下茶杯，跟了进去。

  “把门带上。”刘海平把警帽放在桌上，自己则陷进了那张老旧的皮质靠背椅里，发出“嘎吱”一声。

  陈言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想好了？”刘海平看着他，眼神锐利。

  “想好了。”陈言的回答很平静。

  “孙老五的案子，所有证据都指向他，人证物证口供，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现在推翻，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刘海平的声音很沉，“意味着我们整个刑侦大队，包括我，都犯了严重的错误，这份责任，谁来背？”

  “我来背。”陈言毫不犹豫。

  刘海平盯着他看了足足有十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没拆封的烟，扔给陈言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说说你的完整想法。”

  陈言没有推辞，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将自己的推测和盘托出。

  从旧城改造的巨大利益，到两处房产的关键位置，再到孙老五作为棋子的不合理性，最后，落到了钱斌和钱勇两兄弟的身上。

  “……钱斌，负责幕后策划，利用他的人脉和资源，将一切安排妥当，他弟弟钱勇，负责执行，处理所有见不得光的脏活，包括……袭击李师傅。”

  “而孙老五，他所有的行为，都在钱斌的安排之中，最后，他成了完美的替罪羊。”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刘海平的脸在烟雾后显得有些模糊。

  他一口一口地抽着烟，直到一根烟燃尽，才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钱斌这个人，我打过交道。”刘海平缓缓开口，“当年他还在机械厂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不简单，笑里藏刀，手腕很活，这几年成了大老板，更是长袖善舞，市里好几个领导都是他的座上宾，想动他……难。”

  “再难，也得动。”陈言的语气很坚定。

  “证据呢？”刘海平看着他，“你说的这些，都只是你的推测，没有一样是能摆在桌面上的铁证，我们甚至连钱勇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

  “那就去找证据。”陈言把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放在桌上，“从钱勇开始。”

  刘海平沉默了，去调查一个手眼通天的本地企业家，这其中的阻力和风险有多大。

  良久，他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赵大军的号码。

  “大军，你和小张进来一下。”

  很快，赵大军和张小燕就推门进来了。

  “刘队？”

  刘海平指了指陈言和张小燕：“把你们的发现，跟赵大军也说一遍。”

  陈言又将自己的分析，言简意赅地重复了一遍。

  赵大军听得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妈的！我就说孙老五那案子结得不得劲！原来后面还藏着这么个王八蛋！”

  “现在，任务重新分配。”刘海平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这个案子，从今天起，成立新的专案组，由我亲自担任组长，陈言为副组长，成员……就我们四个。”

  他看着眼前的三名下属，语气严肃：“记住，这次行动，代号‘打虎’，在没有掌握确凿证据前，对外，吴秀兰的案子已经了结，对内，所有调查必须严格保密，明白吗？”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每个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火焰。

  “好。”刘海平点点头，看向陈言，“你负责主导调查方向，说吧，第一步，怎么干？”

  “兵分两路。”陈言立刻说道，“第一路，由小张负责，继续深挖钱斌和宏远公司的背景，重点是财务状况和当年机械厂产权变更的详细流程，看看能不能找到违规操作的痕迹，这条线，要隐蔽，从外围查，不要惊动任何人。”

  “第二路，”陈言的目光转向赵大军，“由赵队和我负责，找到钱勇，从他身上撕开一个口子。”

  “找人我拿手！”赵大军拍着胸脯，“那小子就算钻进老鼠洞，我也能给他掏出来！”

  “不能硬来。”陈言摇摇头，“钱勇是条疯狗，逼急了会咬人，而且我们要在不惊动钱斌的前提下，找到他，并且，找到证据。”

  ……

  任务分配下去，小小的专案组立刻高效运转起来。

  张小燕一头扎进了市工商局和房管局的档案室，面对着堆积如山的陈年旧档，开始了大海捞针般的工作。

  而陈言和赵大军，则开着那辆半旧的吉普车，驶入了凤城的大街小巷。

  他们没有直接去打听钱勇的下落，而是先去了医院。

  李为民的病房里，师娘正在给他念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