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旧书摊

  “旧书摊？”陈言转过身。

  “对，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叫老周，王天喜他们装作淘旧书的，凑近听了听，两人聊的都是些老版本的书，什么宋版明刻，宣纸铅印之类的，挺专业，赵斌一个混社会的，居然能聊这些？”

  事出反常必有妖。

  “走，去会会这个老周。”陈言带头走出技术科。

  ……

  旧货市场在城南一角，大棚底下，摊位拥挤。

  老周的摊位在最后面一个角落，很不起眼。

  几块木板搭成的台子上，铺着破旧的蓝布，上面散乱地放着些泛黄的旧书、杂志，甚至还有一些卷轴。

  老周本人缩在一个摇椅里，裹着军大衣，戴着老花镜，正就着摊位上一个小灯泡看一本线装书。

  他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手指粗糙，看起来就是个生活清贫的普通旧书贩子。

  陈言和杨舟慢慢走过去，假装翻看摊位上的东西。

  “老板，这《三国演义》什么版本的？”杨舟拿起一本封面破损严重的旧书问道。

  老周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瞥了他们一眼，声音慢悠悠的：“七八年人文社的，常见版，品相差，五块钱。”

  陈言拿起另一本《千家诗》，翻看了一下，纸张脆黄，出版信息页已经缺失：“这个呢？”

  “民国石印本的，缺页，给十块拿走。”老周语气平淡，没什么热情。

  陈言放下书，看似随意地问道：“老板，听说您这儿有老版本的《诗经》？中华书局的那种，品相好点的。”

  老周翻书的手顿了顿，抬眼仔细打量了一下陈言和杨舟，摇摇头：“没有，《诗经》可是好东西，有也早让人收走了，轮不到摆这摊上。”

  “那可惜了。”陈言叹了口气，“我们想找那种……纸张特别好的。”

  “纸张好？”老周嗤笑一声，“现在的纸哪儿还有好的？都是机器压的，一股子化工味，早些年手工造的纸，那才叫纸，吸墨，韧性强，放几十年都不脆不黄。”

  “您懂这个？”陈言顺势问道。

  “摆摊混口饭吃，多少知道点皮毛。”老周又低下头看书，似乎不想再多谈。

  陈言和杨舟交换了个眼神。

  “对了老板，刚才是不是有个三十多岁，穿黑夹克的小伙子也来问《诗经》？”杨舟像是无意地提起般说道，“他好像挺急的。”

  老周翻书的动作彻底停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开口：“你们是一起的？”

  “不是，就刚才进来碰见了，听他说了一嘴。”杨舟笑着解释。

  老周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啊……问是问了，但我这儿没有，那小子，看着不像读书的料，倒像是替别人跑腿的。”他重新戴上眼镜，挥了挥手，“没有就是没有，你们去别家看看吧。”

  离开旧货市场，坐进车里，杨舟立刻说：“这老周肯定知道点什么！赵斌刚走我们就到了，他绝对记得赵斌，最后那句话，‘替别人跑腿’，分明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

  陈言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旧货市场的喧嚣被甩在身后。

  赵斌替谁跑腿？

  赵明德？

  还是别的什么人？

  找《诗经》是为了什么？

  和案子有关，还是为了别的目的？

  “让王天喜分两个人，盯住这个旧书摊和老周。”陈言说道，“赵斌那边也别放松。”

  下班前，陈言又给李为民打了个电话。

  凤城那边的案子暂时没有突破性进展，现场提取到几枚模糊的脚印和半枚残缺的指纹，正在比对数据库中。

  邻居反映案发前一天晚上听到过激烈争吵，但无法确定是哪一家。

  老太太的子女正从外地赶回来。

  “妈的，憋屈。”李为民在电话里骂，“这种对老弱下手的杂碎，逮住了非剥他层皮！”

  听着李为民熟悉的声音，陈言忽然有点想念凤城市局那间小小的办公室，想念食堂里油乎乎的面条，甚至想念赵大军那个破搪瓷缸子。

  省厅这里一切都很规范，很高效，但总透着一股距离感。

  挂了电话，陈言没去食堂，而是回了宿舍。

  房间冰冷，暖气不足。

  他泡了碗方便面，热气腾腾的水雾暂时驱散了些许寒意。

  坐在书桌前，他再次摊开笔记本，将目前省城案子的线索列出。

  他的目光落在“0731”上。

  7月31日。

  这个日期到底意味着什么？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将“雅韵斋”、“旧书摊”、“赵斌”、“老周”、“0731”、“金粉”、“香料”这些词，再次圈画起来。

  线索散乱，但一定有一条线，能将这些碎片串联起来。

  只是，还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耐心。

  ……

  雪下了一夜，清晨的晟城银装素裹。

  天光还未大亮时，陈言又被冻醒了。

  他搓了搓脸，哈出的白气在昏暗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食堂今天的早餐比昨天丰盛，但陈言还是只要了一碗小米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慢慢吃着。

  杨舟端着餐盘过来时，眼圈乌黑，显然又是一夜没睡好。

  “有进展吗？”陈言把咸菜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赵斌昨晚又去了赌场，结果被放贷的追着打，躲进派出所了。”杨舟咬了口馒头，声音含糊，“王天喜去派出所了，正在审。”

  陈言喝掉最后一口粥说道：“一会儿我去趟图书馆。”

  “还去？苏晴那边不是查过了吗？”

  “不是查苏晴，是查书。”陈言站起身，“那种版本的《诗经》，图书馆应该也有收藏，我想看看原件。”

  省图书馆古籍部依旧安静，管理员认得陈言，没多问，直接带他去了藏书库。

  中华书局版的《诗经》很常见，藏书库里有好几个版本。

  陈言戴上白手套，一本本仔细翻看。

  纸张、印刷、装帧……似乎都和案发现场的那几本没什么区别。

  他特意留意了版权页和印刷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