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再次梳理
作者:失败的阿宾
天色擦黑,凤城市局大院里的灯依次亮起。
陈言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捧着的搪瓷缸早已没了热气。
窗外,零星有几个加班的同事裹紧大衣匆匆走过,脚步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望着窗外的灯光,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赵立民在审讯室里最后那近乎崩溃的神情。
“还不回去?”李为民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冷风,手里拎着两个铝制饭盒,“食堂就剩白菜粉条了,将就吃点。”
陈言转过身,接过饭盒放在桌上。
油腻的白菜帮子浮在汤面上,几片薄得透明的肥肉蜷缩在角落。
他没什么胃口,用筷子拨弄着粉条,问道:“赵立民那边,后续怎么处理?”
“暂时移交给经侦那边了。”李为民扒拉了一大口饭,“贪污、职务侵占,证据链比较清晰,至于张启明和刘建军的案子……他咬死了不知情,只说让刘建军去‘谈谈’,没让杀人,而刘建军是张浩杀的,这一点张浩自己也认了,目前所有的物证和口供,都指向张浩为了保护父亲,失手勒死了刘建军。”
“而张启明是被枪杀的,凶器至今没找到,而案发当时赵立民有不在场证明。”
陈言沉默地夹起一筷子白菜,食不知味地嚼着。
张启明家门把手上刘建军的指纹,太过刻意。
李淑芬闪烁的言辞。
还有那个她口供中,至今下落不明,仿佛从未存在过的,带着帽子和口罩的凶手……
“那王盼盼呢?”陈言放下筷子,“孩子怎么办?”
“暂时安置在局里联系的一家福利机构,有专人照顾。”李为民抹了把嘴,“孩子未来的抚养问题,等案件全部审理清楚再说,赵立民都这样了,肯定没法抚养孩子,估计后面会尝试寻找王小花的亲人……”
“至于周静……她涉嫌非法限制王小花人身自由,虽然王小花最终的死亡与她无直接关系,但肯定要追责,但她主动交代情况,配合调查,态度还好……该怎么判那就不是我们的事了。”
陈言想到那个在孙玉梅家院子里玩玻璃珠的小女孩,那双清澈又懵懂的眼睛。
大人的罪孽,最终却要由一个孩子来承担后果。
他胸口有些发闷。
“对了,”李为民像是想起什么,“刘队让我告诉你,明天上午去一趟他的办公室,省厅那边可能要对这个案子进行复核。”
“复核?”陈言皱眉,“案子还没完全结吧?张启明的凶手还没找到。”
“毕竟牵扯到赵立民这个级别的干部,还有周静家的背景……谨慎点是好事。”李为民端起饭盒,把最后一点菜汤喝干净,“快吃吧,吃完早点回去休息,我看你这几天脸色又不太好了。”
陈言点点头,但白菜粉条的味道确实有些寡淡,如同他此刻的心情,他突然想吃面了。
等李为民离开后,陈言把碗里的粉条倒掉,然后离开市局大院,来到了市局对面那条熟悉的巷子。
“张记面馆”的招牌在夜晚中显得有些朦胧,店里透出的灯光却带着暖意。
掀开厚重的棉布门帘,热气混着面香扑面而来。
店里人不多,老板老张正靠在灶台边打盹,听到动静抬起头,见是陈言,露出熟稔的笑容:“小陈警官,还是老样子?”
“嗯,一碗牛肉面,加辣。”陈言在靠墙的角落坐下,桌面上油腻腻的,划痕累累。
面很快端上来,红油滚烫,香菜翠绿。
陈言吹了吹热气,挑起一筷子面条。
热汤下肚,驱散了部分寒意,却化不开心中的郁结。
他拿出随身带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用笔写下几个关键词:张启明、刘建军、赵立民、周静、王小花、王盼盼、李淑芬、张浩……
线条将它们连接起来,形成一个错综复杂的网。
张浩为了保护父亲杀了刘建军,逻辑上说得通。
张启明被枪杀,凶器是手枪,但枪不见了。
就如同张浩口中刘建军使用的手枪一样。
如果张浩说的是实话,刘建军带的枪应该和他的尸体一起沉在河底,但同事们经过大范围打捞,却一直没有找到那把手枪。
那么,张浩会不会说谎了?杀死张启明的手枪会不会就是当时刘建军的那把手枪?
那如果真是同一把枪,那凶手会不会是张浩?
他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父亲?目的是什么?
还有李淑芬。
她在案发后的表现一直很耐人寻味。
起初的惊恐和悲伤不似作伪,但问到关键细节时,总有些闪烁其词。
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仅仅是出于对丈夫过往不堪的羞耻,还是另有隐情?
“老板,结账。”陈言收起笔记本,掏出几张零钱放在桌上。
“好嘞。”老张走过来收钱,随口问了一句,“小陈警官,枪击案有进展了?我看这两天报纸上都没啥新消息了。”
“还在查。”陈言含糊地应了一句,起身离开面馆。
外面的雪下得大了些,地面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陈言踩着积雪,慢慢往宿舍走。
他突然想到了李娟,鬼使神差地,他走到路边的公用电话亭,投币,拨通了李娟值班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李娟带着困意的声音:“喂?”
“是我,陈言。”听到她的声音,陈言的心莫名安定了一些,“吵醒你了?”
“陈言?”李娟的声音清醒了些,“没,刚趴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晚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没有,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话一出口,陈言自己都愣了一下,耳根有些发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李娟轻轻的笑声:“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说这种话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还好。”陈言看着电话亭玻璃上凝结的冰花,“就是觉得,有些事明明看起来很清楚,可细想下去,又全是迷雾。”
“是关于案子吧?查案不就是这样吗?就像我们医院看病,有时候症状很明显,但病因却藏得很深。”李娟的声音很柔和,“你别太逼自己了,注意身体,上次生病才好没多久。”
“我知道。”陈言心里一暖,“你也是,值夜班多穿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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