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旧案
作者:失败的阿宾
第二天,专案组办公室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晨风带着融雪的湿气钻进来,翻动了桌上摊开的卷宗页角。
李为民按住了纸张,手指无意识地在“1991.11.3”这个日期上摩挲。
陈言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个搪瓷缸子,热气从缸口袅袅升起。
“食堂今天熬了姜茶。”他把其中一个缸子推到李为民面前,“驱寒。”
李为民没碰缸子,目光仍停留在卷宗上。
“师傅走的时候,也是这么个天气。”李为民突然开口,声音沙哑,“雪刚化,地上全是泥水。”
陈言在他对面坐下,捧着自己的缸子。
姜茶的辛辣气味在空气中弥漫,混着旧纸张的霉味。
“王恪警官的笔记里,提到过一个嫌疑人。”陈言翻到其中,指着一行字迹模糊的记录,“‘刘三狗,有盗窃前科,案发前曾在现场周边收废品’。”
李为民终于抬起头,眼角布满血丝:“查过,案发后第三天就传讯了,有不在场证明,他老婆作证,那天晚上他在家喝酒,没出过门。”
“证词核实过吗?”
“当时派人问过邻居,说法一致。”李为民揉了揉太阳穴,“而且,刘三狗五年前肝癌死了。”
陈言沉默片刻,端起缸子喝了一口姜茶。
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暖意。
“再去问问。”陈言说,“八年过去,也许有人愿意说点不一样的。”
李为民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站起身:“现在就去。”
吉普车驶出市局大院时,天空又飘起了细雪。
雨刮器有节奏地摆动,刮开挡风玻璃上的雪沫。
刘三狗家住在城北的老居民区,一片低矮的平房挤在一起,烟囱里冒出稀薄的煤烟。
李为民把车停在巷口,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狭窄的巷道。
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几只野猫从垃圾箱旁窜过,消失在墙角。
敲门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开了门。
她眯着眼打量两人,脸上的皱纹像被刀刻过一样深。
“找谁?”她的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公安局的。”李为民出示了证件,“想问问刘三狗的事。”
老太太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让开身子:“进来吧,外头冷。”
屋里很暗,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悬在头顶。
家具简陋,但收拾得干净。
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是刘三狗和她的合影。
“他走了五年了。”老太太颤巍巍地倒了两杯热水,“他是个老实人,就是命不好。”
李为民接过水杯,没有喝:“我们知道,这次来是想再了解一下,1991年11月3号那天晚上的事。”
老太太的手抖了一下,热水洒在了桌面上。
“那天晚上……”她喃喃道,“三狗确实在家喝酒,当时我也在家。”
陈言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墙角的缝纫机上。
那上面盖着一块绣花布,边缘已经磨损。
“大娘,您一个人住?”陈言问道。
老太太点点头:“儿女都成家了,搬出去了,就我一个老婆子守着这老房子。”
李为民从公文包里取出笔记本:“案发那天晚上,您记得刘三狗是什么时候回家的吗?”
“天擦黑就回来了。”老太太说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要仔细斟酌,“拎了瓶二锅头,一包花生米,说是收废品挣了点钱,改善改善。”
“之后就一直没出门?”
“没。”老太太摇头,“我俩喝了点酒,早早睡了。”
陈言突然开口:“那天晚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比如有人来找过刘三狗?或者他接过电话?”
老太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没有。”她说得太快,反而显得不自然,“那么晚了,哪有人来。”
李为民和陈言对视一眼,都没再追问。
又坐了一会儿,两人起身告辞。
走出巷子,雪下得更大了。
吉普车前窗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色。
“她在撒谎。”陈言拉开车门,说道。
李为民发动车子,雨刮器再次摆动起来:“看出来了,但为什么?刘三狗已经死了五年了,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也许她不是在为刘三狗隐瞒。”陈言系上安全带,“可能是在为别人。”
车子缓缓驶出居民区,轮胎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清晰的车辙。
回到局里,李为民直接去了档案室,调出当年询问刘三狗邻居的笔录。
陈言则坐在办公室里,重新翻阅王恪的笔记。
黄昏时分,李为民抱着一摞卷宗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当年询问的邻居,有三户已经搬离了凤城,剩下的两户,一户是个独居老人,已经去世了,另一户也搬了,不过还在凤城……”他顿了顿,“是刘三狗的亲弟弟。”
陈言抬起头:“当年作证刘三狗整晚在家的邻居,包括他弟弟?”
“包括。”李为民把卷宗摔在桌上,“而且他弟弟的证词最详细,连刘三狗喝了几杯酒,说了什么醉话都记得一清二楚。”
陈言合上笔记:“太详细了,反而可疑。”
“明天我去找刘三狗的弟弟聊聊。”李为民说,“你……”
话没说完,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赵大军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少有的严肃。
“老李,陈言。”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你们是不是在查八年前那起灭门案?”
李为民皱眉:“怎么了?”
赵大军压低声音:“刚才副局长找我谈话,问我们专案组最近在忙什么,听他的意思……好像是有人对你们重启这个案子有意见。”
“谁?”李为民猛地站起来,“谁有意见?”
“不清楚。”赵大军摇头,“说是那个案子当年影响太大,好不容易把影响压下去了,重查影响不好,容易引起群众恐慌。”
陈言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
节奏很轻,却让李为民莫名烦躁。
“命案必破,这是基本原则!”李为民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八年前没破的案子,现在就不能查了?”
赵大军按住他的肩膀:“冷静点,我不是反对你们查,是提醒你们小心点,这个案子……可能不简单。”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李为民深吸一口气:“老赵,谢谢提醒,但这个案子,我非查不可。”
赵大军看看他,又看看陈言,叹了口气:“需要帮忙就说。”
他离开后,李为民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一下。
“他们越是这样,我越要查个明白!”
陈言没说话,只是重新翻开王恪的笔记,手指停在某一页上。
那里夹着一张褪色的照片,是小女孩和她父母的合影。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玥玥六岁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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