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招魂名场面

  陈彦溜达着往回走，心情不错。

  在国营饭店吃了顿红烧肉，又在四九城里转了一大圈，脑子里关于供销社二楼的规划也愈发清晰。

  娱乐。

  这个年代的人们，太需要一些廉价又新奇的娱乐了。

  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陈彦刚踏进四合院的门洞，一股尖利刺耳的叫骂声就钻进了他的耳朵。

  声音很熟悉。

  是贾张氏。

  陈彦的脚步顿了顿，侧耳倾听。

  争吵声来自中院，除了贾张氏那独特的嗓门，还有一个压抑着怒火、努力辩解的女声。

  是秦淮茹。

  陈彦眉头微挑，没有直接走过去，而是不着痕迹地停在了前院通往中院的月亮门旁，身影恰好被门框挡住大半。

  中院的水池边，贾张氏正对着秦淮茹唾沫横飞，一张老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两只手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

  “六十六块！秦淮茹！你一个月挣六十六块钱！”

  贾张氏的声音又尖又厉，像是要划破整个院子的天空。

  “你长本事了啊！当上什么狗屁店长，就敢瞒着我了？要不是今天我听见邻居议论，你是不是打算把这钱独吞了？！”

  秦淮茹站在她面前，手里还提着一个准备浆洗衣物的木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妈，您小点声……工资还没发呢，八字没一撇的事，您嚷嚷什么？”

  “我嚷嚷？我嚷嚷怎么了！”贾张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音量又拔高了八度，“我恨不得让全院子的人都来评评理！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丧门星！我儿子东旭在厂里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几个钱？你倒好，一声不吭就成了六十六块钱的店长。钱还不交给我！”

  “这钱，是陈主任看我干活利索，才提拔我的！是我凭本事挣的！”秦淮茹终于忍不住，也大声回了一句。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得不轻。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在跟邻居聊天时，没忍住那份喜悦，稍微透露了一点点，半个钟头不到，就传到了这个老虔婆的耳朵里。

  “凭本事？”贾张氏嗤笑一声，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秦淮茹，“就凭你？一个乡下来的女人，大字不识几个！人家陈主任凭什么提拔你？还不是看你长得有几分姿色，想让你……”

  “妈！”

  秦淮茹的脸瞬间白了，气得浑身发抖，厉声打断了贾张氏的污言秽语。

  “您怎么能这么说！陈主任是咱们家的大恩人！他给我工作，是看得起我，您不能这么糟践人家的名声！”

  躲在暗处的陈彦，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果然。

  他心里只有这两个字。

  这老虔婆，鼻子比狗还灵，心思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脏。

  六十六块钱。

  这个数字，在这个年代，对这个院子里的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都无异于一颗炸雷。

  一大爷易中海，七级钳工，厂里的钳工技术大拿，一个月工资加各种补贴，撑死了也就不到90块。

  秦淮茹一个女人，之前还是个家庭妇女，一跃成为月薪六十六的“高收入人群”，这事儿，瞒不住，也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这也是他对秦淮茹的考验。

  一个连自己家庭内部矛盾都处理不好的人，如何去管理一个即将扩建的供销社？一个连自己的钱都守不住的人，他又怎么放心将越来越大的生意交给她？

  扶得起，还是扶不起，就看她自己了。

  陈彦不打算出手。

  他不是救世主，更不是爱管闲事的居委会大妈。

  他要看的，是秦淮茹自己的选择和成长。

  中院的争吵还在继续。

  “我糟践他？我看是你被灌了迷魂汤了！”贾张氏见秦淮茹还敢顶嘴，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告诉你秦淮茹，从今往后，你的工资，一分不少，全都得交给我！”

  “凭什么？”秦淮茹脱口而出。

  “凭什么？就凭我是你婆婆！是这个家的长辈！东旭是我儿子，棒梗是我亲孙子！你的钱，就是我们贾家的钱！我得替我孙子攒着！”贾张氏说得理直气壮。

  “家里的开销，我一分不会少。但我的工资，我自己管。”秦淮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如此坚定地拒绝贾张氏的要求。

  上班这半个多月，每天在供销社里迎来送往，接待的不是普通百姓，就是各大厂的领导。尤其是这几天，她作为陈彦的“助理”，全权对接四大厂的主任，那种被尊重的感觉，已经悄然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名为“自信”的种子。

  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在家里低眉顺眼的秦淮茹了。

  她现在，是南锣鼓巷供销社的店长，秦店长！

  “你……你敢不听我的？”

  贾张氏愣住了，她没想到一向任由她拿捏的秦淮茹，今天竟然敢跟她正面叫板。

  恼羞成怒之下，贾张氏直接撒起泼来，伸手就去抓秦淮茹的胳膊。

  “好你个小贱人，翅膀硬了是吧？看我今天不撕了你的嘴！”

  秦淮茹下意识地往后一躲，竟然直接挣脱了贾张氏的手。

  这个小小的动作，让贾张氏和秦淮茹自己，都有些意外。

  贾张氏扑了个空，差点摔倒，稳住身形后，发现自己的老一套不管用了，眼珠子一转，立刻使出了终极绝招。

  “哎哟——！我的命好苦啊——！”

  她一屁股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双手用力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张开嘴就开始嚎丧。

  “老贾啊！你快上来看看吧，我在这家没法活了啊！儿媳妇要造反了，要骑在婆婆头上拉屎撒尿啊！我辛辛苦苦把儿子拉扯大，他娶了媳妇忘了娘啊！现在连儿媳妇都嫌我这个老婆子碍眼，不愿意把工资交给我保管，不给我活路了啊……”

  “呦吼，名扬面来了！”

  陈彦看着这一幕。

  哭声凄厉，调子婉转，还带着节奏感，不知道的还以为院里谁家办白事呢。

  这下，院里彻底热闹起来了。

  各家的房门“吱呀吱呀”地打开了。

  一大妈从东厢房里走出来，一脸为难地劝道：“哎哟，我的老姐姐，这是怎么了？快起来，地上凉。”

  前院的三大爷闫埠贵，端着个搪瓷缸子，靠在门口，一边喝水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烁着精于计算的光芒。

  秦淮茹站在原地，被贾张氏这么一闹，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双手紧紧地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看着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婆婆，看着四周围观的邻居们投来的各色目光，有同情，有鄙夷，但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妥协了。

  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为了所谓的“家庭和睦”，为了不在院里丢人，选择退让。

  但就在这时，她的脑海里，浮现出陈彦那张平静的脸。

  想起陈彦对自己的信任！

  浮现出陈彦宣布她为店长时，那句“我相信你的能力”。

  不。

  不能退。

  退了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今天她要是答应把工资上交，她就永远也别想在这个家里抬起头，永远都是那个任人拿捏的秦淮茹！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就那么站着，一言不发，冷冷地看着在地上表演的贾张氏。

  陈彦在月亮门后，将秦淮茹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当他看到秦淮茹从挣扎到坚定的眼神时，嘴角几不可察地扯了一下。

  还行。

  不算无可救药。

  就在院子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响亮的自行车铃声，还夹杂着男人们下班后的说笑声。

  “叮铃铃——”

  轧钢厂的工人们，下班了。

  贾东旭、一大爷、二大爷、傻柱……他们回来了。

  陈彦收回目光，不再去看中院那即将升级的闹剧。

  他转身，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前院自己的东厢房。

  身后的房门，被轻轻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