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第114章

  屋内一时寂然无声。袁绍重新躺回榻上，目光空洞地望着屋顶。

  其余谋士想到田丰的下场，皆心有戚戚，默然不语。

  同为谋士，田丰的死让其他人不禁心生寒意，担忧自己有朝一日也会步其后尘。

  ...

  洛阳。

  “子远先生，这位田丰似乎与你关系很不好啊！”吕布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说道：“临死前还在痛骂先生。”

  “没……没有。”许攸看着田丰的头颅，结结巴巴地回答。

  之前许攸把责任推给田丰，纯粹是下意识的举动，因为两人关系最差，自然而然就将他推了出来。

  但许攸万万没想到，田丰竟真的因此丧命。

  “我的亲兵已经对袁绍说得很明白，完全是看在子远先生的份上，才肯与他谈判，想必先生回去后，必会受到重用。”吕布接着说道。

  许攸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吕布这番话，无疑会让袁绍和其他谋士认定，田丰之死是许攸一手造成。

  等许攸回到河北，他将是一个“有罪的功臣”。

  有罪，是因为田丰因他而死。

  有功，是因为他促成了和谈。

  可许攸心里清楚，自己完全是被吕布利用了，还被吕布抓住了把柄。

  和谈根本不是他推动的，完全是吕布自己想要谈判，田丰的死却与许攸脱不了干系。

  如果袁绍知道真相，许攸的功劳将荡然无存，还会被视为出卖同僚的人，必然受到严惩。

  “子远先生，我们来谈谈和谈的具体事宜吧。”吕布笑着说道。

  “请大将军明示。”许攸硬着头皮回答。

  和谈，如今已成为许攸唯一的价值。

  如果拒绝，他在吕布这里就毫无用处。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吕布或许就会……许攸不敢再想下去。

  “第一，以太行山为界，袁绍不得向西扩张。”

  冀州与并州的界限本就是太行山，这一条对袁绍并无损失，只是禁止他日后进攻并州。

  “第二，将俘虏张扬的一万士兵归还，包括武器、甲胄、弓箭，一并交还。”

  张扬的士兵在袁绍战败后，恐怕早已逃散，甚至可能已经死亡。

  吕布要求袁绍归还，无异于无中生有。袁绍只能用自己的兵力填补空缺，还要自掏腰包提供配套的武器装备。

  这相当于让袁绍赔偿吕布一支万人大军，而且是装备齐全的部队。

  “第三，河北富庶，并州多山贫瘠，本着互帮互助的原则，河北每年需向并州提供二十万石粮食。”

  简而言之，就是让袁绍缴纳岁币。

  “第四，既然两家和谈，自当和睦相处，恢复通商。关中商人可在河北自由经商，不征税赋，不受刁难。”

  通商获利最快，冀州盛产丝绸，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第五，青州所产食盐，理应上缴朝廷，不得私自贩卖，违者严惩不贷。”

  关中不靠海，也无咸水湖，获取食盐需远赴凉州，极为不便。

  食盐贩卖利润丰厚，而临海的青州是产盐大州，必须掌握在手中。

  随着吕布一条条提出这些不平等的条件，许攸的脸色愈发难看——如此苛刻的条约，袁绍能接受吗？

  “好了，本初兄与我有几分交情，我也不愿过分刁难他，条件就这些吧。”吕布语气堂皇。

  许攸听得嘴角抽动，心想这还不算苛刻？简直睁眼说瞎话！

  “子远先生，想必你定不会让我失望，能让本初兄同意这份条约，对吗？”吕布意味深长地看着许攸。

  “大将军放心！”许攸急忙保证，“我主深明大义，必然会应允。”

  “好，那便妥了。”吕布满意地点头，“若先生劝不动袁绍，事情可就难收场了。”

  许攸听出吕布话中威胁——一旦和谈不成，吕布随口一句，就足以置他于死地。

  比如，这些苛刻的条款，都可被说成是许攸主动提出……

  “大将军请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必使两家重修于好。”许攸铿锵有力地回答。

  “那子远先生尽快回河北吧。关中的兵马已启程出关，若和谈不成，我便直接渡河开战。”吕布说罢，挥手示意许攸退下。

  许攸赶忙行礼告辞，一刻也不愿多留。就算回去要面对暴怒的袁绍，也好过面对狡猾的吕布。

  第【138】章 许攸上贼船

  “混账！吕布欺人太甚！”袁绍将竹简狠狠摔碎，暴跳如雷，“吕布匹夫，我誓要杀之！”

  一旁的许攸悄悄退远，生怕袁绍迁怒于他。

  竹简上所写，正是吕布提出的种种不平等条约。袁绍读后，当场大怒。

  见袁绍盛怒，许攸没有立刻劝阻，任他先发泄完再开口，免得引火烧身。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袁绍气喘吁吁，怒火稍平。

  “主公，不可冲动啊！”许攸这才上前劝道，“和谈来之不易。”

  “况且吕布之所以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用意昭然若揭！”

  “此话怎讲？”袁绍立即反问，“这等苛刻条件，能有什么深意？”

  许攸巧言解释道：“主公，吕布故意设下苛刻条款，正是为了激怒您，诱您拒和续战。”

  “他根本无意和谈，主公睿智，千万不可中了他的激将之计。”

  袁绍神色微动，“你是说，吕布故意如此，盼和谈破裂，再借机攻打河北？”

  “主公英明！”许攸紧接着道，“臣在敌营时，还探听到一则密报：吕布一面派我前来和谈，一面已密令关中军队出关，朝洛阳方向而来。”

  “若主公此刻撕毁和约，吕布必会立即发兵，直指我河北境地。”

  “如今公孙瓒未灭，一旦吕布攻入冀州，后果不堪设想！”许攸苦劝，“主公，当以大局为重啊！”

  一纸不平等条约，本为袁绍之耻。

  但在许攸的话术之下，拒签条约反成了中计之举——此前签约为辱，如今不签为蠢。

  “难道真要答应吕布的条件？”袁绍咬牙切齿，“奇耻大辱！天下人将如何看我袁本初？”

  “主公，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许攸继续安慰，“昔日越王勾践卧薪尝胆，终能雪耻复国！”

  “可这些条件……实在过于苛刻。”袁绍眉头紧锁。

  许攸从袁绍的语气里听出，对方已被自己说动，立场渐渐转向同意签署条约。

  “主公，这些条款表面严苛，实则影响有限。”许攸解释道。

  “此话怎讲？”袁绍立刻追问。

  此刻在袁绍心里，许攸已是他最信任的谋士。

  两人本是少年相识，情谊深厚，如今许攸又促成了和谈，更让袁绍对他倚重有加。

  “主公请看第一条，太行山以西不许我们进占，无非是不让染指并州。我们新败，短期内也无力攻取并州，答应吕布并无实际损失。”许攸稍作停顿，又道：“待日后兵强马壮，再图进取也不迟。”

  袁绍连连点头，觉得许攸分析得在理。“接着说后面的。”

  “第二条更无需多言。此前我们俘获对方万人，如今归还其装备，于理也是应当。”许攸缓缓道来。

  “可是...”袁绍愁容满面，“那些俘虏都已逃散了！”

  “此乃我方之失，并非吕布条件苛刻，我们无从拒绝。”许攸摊手表示无奈。

  “那第三条呢？”袁绍跳过第二条，显然接受了许攸的说法。

  “第三条实为破财免灾。既已战败，欲全身而退，总要付出代价。”许攸继续分析，“河北物产丰饶，每年二十万石粮草并非沉重负担，给了也无妨。”

  袁绍坐拥河北平原，地广民丰，二十万石粮草确实不算什么，只是面子上不太好看。

  “至于第四条通商，不仅无害，反而有利。”许攸说道，“此前与关中通商时，河北明显繁荣许多，答应此条并无不妥。”

  “最后一条，其实最无关紧要。”

  “朝廷对青州管控不力，我们只需将部分盐运往关中，私下再截留一些贩卖即可，朝廷难以察觉。”

  “何况这些海盐本是煮海而得，无需成本，白送朝廷一些又何妨？”

  原本的不平等条约，经许攸一番巧言辩解，竟显得不那么难以接受。

  在许攸的诱导下，袁绍认定吕布并非真心和谈，而是意图再战。

  此时若同意签约，正好挫败吕布的阴谋，这更坚定了袁绍签署条约的决心。

  袁绍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签约后占便宜的是自己，吃亏的反倒是吕布。

  “签了！”袁绍咬牙应下。

  口干舌燥的许攸见袁绍终于同意，心中长舒一口气。

  无论如何，吕布交代的任务总算完成，不必再担心吕布为难他了。

  然而许攸不知，这仅仅是个开始。既然上了吕布的贼船，帮着吕布算计袁绍，这辈子就再难脱身了。

  ...

  洛阳。

  吕布看着前来复命的许攸，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子远先生果然不负所托，这么快就促成和谈，功不可没啊！”

  听着吕布的夸奖，许攸勉强一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子远先生，日后我们还要多多往来啊。”吕布又说道。

  “温侯说笑了，您在关中，我在河北，还是少来往为妙。”和谈事毕，许攸想与吕布划清界限。

  “哦？”吕布轻蔑一笑，“不知本初兄若知晓内情，会如何待先生？呵…自然是宽宏大量！”

  “你！…”许攸怒形于色，“温侯，我应承之事已了，何必再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