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章

  曹操全无董昭与夏侯渊的小心翼翼，直接登车将天子抱下。动作间，天子冠冕前的十二旒剧烈晃动。

  “嗯？”惊鸿一瞥间，曹操心生疑窦。当年董卓废立天子时，他曾在洛阳见过刘辩与刘协。方才那一眼，竟觉此人容貌与记忆中全然不符。

  生性多疑的曹操一把撩开旒苏，厉声质问夏侯渊：“这是何人？”

  “正是天子啊。”夏侯渊不假思索。

  “这绝非天子！”曹操急道，“天子绝非这般模样。”

  “末将从未得见天颜，实在无从分辨。”夏侯渊无奈道，“是董昭说此为天子。”

  曹操一把取下天子冠冕，逼视董昭：“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董昭目瞪口呆。作为朝臣，他分明见过刘协容貌，眼前之人却根本不是天子。

  “我...我也不知啊。”

  董昭从吕布那里接过天子后，心中暗喜如得手的窃贼，只顾着赶紧离开，哪还顾得上细看天子的真容。

  何况他面对的是天子，董昭始终毕恭毕敬，说话时低眉顺目，加上旒珠遮挡视线，一路上竟未察觉有异。

  “你是何人？”曹操盯着假天子问道。

  “我……我是陛下身边的近侍……”假天子声音尖细。

  曹操一愣，伸手扯下他的裤子，果然空无一物。

  “混账！”曹操怒极，一巴掌扇在董昭脸上，“我给你那么多粮，你就带回一个小太监？！”

  这一掌极重，打得董昭口鼻流血。

  董昭也是贪心所致，若途中稍加留意，也不至于此。

  吕布原以为董昭半路会发现，届时也无可奈何，毕竟粮已到手。谁料董昭竟一路蒙在鼓里，将假天子直接带到曹操面前。

  曹操怒火攻心，头痛欲裂，下令道：“来人！将董昭全家拖出去，斩首！”

  第【102】章 关中四塞，子午谷

  曹操几乎气炸。耗费了秋税与多年存粮，竟只换回一个小太监？

  他放弃了攻打徐州为父报仇的机会，一心迎回天子，如今粮尽人空，徐州也没打。

  竹篮打水一场空。更讽刺的是，刚刚还嘲笑吕布是匹夫，结果自己反成笑柄。

  “曹公饶命！饶命啊！”董昭哭喊，“我舍弃高官前来投奔，您不能这样对我！”

  董昭悔恨万分，早知如此，不如留在吕布身边图个富贵。原以为吕布愚蠢，到头来自己才是蠢材。

  曹操不为所动，士兵将董昭及其家人拖至路边，尽数处斩。

  董昭伏诛后，曹操身子一晃，几欲跌倒，头风再次发作。

  “主公保重。”荀彧忧心道。

  曹操摇头：“此次失算了……不过袁绍应该也上当了。想到他也被骗，我心里好受些。”

  虽然损失惨重，但若袁绍同样中计，曹操便觉平衡——毕竟不只他一人遭殃。

  “报——”马蹄声急促，一斥候飞驰而至，下跪呈报：“冀州军情。”

  “念。”曹操懒于亲阅。

  “天子下诏，封袁绍为太尉，领冀州牧。”

  如遭雷击，曹操眼前一黑，“呃……呃！”一声向后倒去。

  “主公！”众人慌忙搀扶。

  曹操双目圆睁，不甘道：“袁绍……他没被骗……他是去买官了……啊！”语毕，脖子一歪，昏死过去。

  得知袁绍未中计，竟还得了官职，曹操心中更愤，一口气喘不上来，当场晕厥。

  同样都是献出钱粮，袁绍转眼间就成了太尉兼冀州牧，而曹操自己却只换来一个小太监，这种强烈的反差让他难以接受，猛地昏倒在地。

  等到曹操苏醒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床上。

  “主公醒了！”

  “主公没事了！”

  “真是万幸！”

  曹操见文武官员都围在床边，叹息道：“唉～这回真是丢人现眼，赔了夫人又折兵。”

  “主公，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下去！我们发兵攻打吕布吧！”夏侯渊愤恨地说道。

  夏侯渊是亲自迎接天子的人，带回一个小太监让他感觉被戏弄，心中愤懑难平。

  “对了主公，函谷关和潼关一带，吕布根本没有设防，我们可以畅通无阻直抵关中。”夏侯渊补充道。

  原本认为讨伐吕布不切实际的将领们，听到这话都觉得机不可失。

  但曹操仍然摇头：“距离太远了，兖州与关中并不接壤，大军开拔至少需要一个月，我们现有的粮草支撑不了这么长的行军。”

  粮草都已送给吕布，哪还有余粮去征讨他。

  众将领闻言皆面露不甘，却也无计可施。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粮草，军队根本走不到关中就会饿垮。

  “你们都退下吧，文若留下。”曹操挥手示意。

  众人离去后，荀彧立即请罪：“主公，此事罪责在我，请主公责罚。”

  “快起来。”曹操挣扎着从床上坐起，靠在床头说道：“这件事我们都有责任，但归根结底是董昭太愚蠢，竟被吕布这个莽夫欺骗，真是该死！”

  “唉～”荀彧叹道：“此番被吕布戏耍，骗走了全部粮草，只能等到明年再图发展了。”

  “如今天下诸侯都在急速扩张，我们白白耽误一年时间，落后整整一年啊。”

  曹操摇头道：“文若，我有个大胆的想法。”

  “主公请讲。”

  “我们出兵徐州！”曹操眯着眼睛说道。

  “主公万万不可！”荀彧以为曹操是被气昏了头，“请主公冷静，我们的粮草根本不够。”

  “文若别急，听我把话说完。”曹操继续道：“秋收之后我们没有进攻徐州，如今已是冬季，陶谦老儿必定放松警惕，此时出兵可打他个措手不及。”

  “况且徐州与兖州接壤，只要速战速决，现有的余粮足够支撑到徐州。”

  “那到了徐州之后呢？”荀彧忍不住追问。

  “抢！劫掠！以战养战！”曹操狠声道：“徐州百姓手中必然储备了过冬的粮食，大可一路劫掠，直取徐州。”

  荀彧闻言陷入沉默，这确实是个办法，只是太过狠辣。

  劫掠这种事，曹操绝对做得出来。

  即便没有吕布这档事，历史上曹操也曾屠戮徐州，如今不过是更加坚定了他劫掠的决心。

  ...

  南阳。

  “砰！”

  袁术得知袁绍被封为太尉后，气得一脚踢翻了桌案。

  此时的袁术尚未前往淮南，他后来去淮南是因为被曹操击败。而现在的曹操根本无暇顾及袁术。

  当年十八路诸侯起兵讨董，袁术正是从南阳发兵。

  袁术占据南阳与汝南两大富庶郡县，人口众多、物产丰饶，堪称天下最膏腴之地。此刻他在房中踱步，愤然骂道：“袁绍那庶出之子，凭什么位至三公？”

  当年十八路诸侯共讨董卓时，袁术官拜后将军，地位远在渤海太守袁绍之上。如今袁绍不仅升任冀州牧，更获封太尉之位，成为袁氏一族门面，这令袁术怒不可遏。

  “世人提及袁家五世三公，只会归功于袁绍，谁还记得我袁术？”他紧握双拳低语，“我才是袁氏嫡子，家族未来的希望！”

  袁术向来如此：当袁绍不如他时，尚能维持表面风度；一旦袁绍超越他，便立刻怒斥对方庶子身份。思及当下年幼天子受吕布掌控，封官晋爵皆由吕布决断，袁术当即朝外喝道：“来人！速遣使者前往长安。”

  这时代名分至关重要，袁术后将军虽是朝廷正式册封，却自觉官位太低。他既不能自行封官——即便封了也无人认可——只得向吕布求助。掌握天子便意味着掌控大义，诸侯自会主动前来归附。

  与此同时，吕布身披熊皮大氅，骑马巡视三辅地区。西北已然平定，在他的严令下再无军队劫掠百姓。返乡民众皆领到过冬粮草，虽原想以工代赈，但顾及严寒可能冻伤民夫，吕布暂缓此策，决定待日后需要时再征徭役——以他在关中的声望，百姓必然积极响应。

  如今吕布在关中民众心中宛若救世神明。他不仅开仓赈济拯救无数饥民，更扫平羌胡之患，关西百姓无不感念其恩德。诛杀董卓被视为为国除奸，至于丁原之事？百姓间已流传是丁原主动撞上方天画戟的传言。

  巡视至一处险要关隘时，吕布扬鞭问道：“此乃何地？”

  随从恭答：“回大将军，此乃大散关。由此南下经陈仓古道，可直抵汉中。”

  吕布环视四野感叹：“关中之地果然名不虚传，四面关隘拱卫，自成天地。”东有函谷、潼关扼守中原咽喉，眼前大散关则屏障巴蜀来敌，确是形胜之地。

  “秦国曾有四大雄关：函谷关、大散关、武关与萧关，分镇东西南北之要道。”贾诩从容说道，“只要扼守这四座关口，纵有千军万马也难犯关中。”

  关中地势险峻，南依巍巍秦岭，北接千里黄土高坡，东据崤函天险，西枕陇右高原。

  四域环抱之间，横贯八百里肥沃秦川，辅以四座雄关，可谓固若金汤。

  “萧关与武关之名，为何我少有耳闻？”吕布不禁问道。

  “秦朝距今已四百年，萧关与武关早已荒废。”贾诩随即答道，“前汉定都长安，四关仍驻重兵，以护关中。”

  “然自后汉立都洛阳，四关遂被朝廷有意冷落。若有人据关中而自立，凭四关之险，朝廷必受其胁。故四关渐废，不复旧观。”

  “唯函谷关因与虎牢关共卫洛阳，尚得重视。其余三关，如大散关一般，年久失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