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万余溃军仓皇逃至城下，守军见状立即鸣钟示警。

  "开门！速开城门！"胡轸在关下疾呼。

  士卒辨认出来将身份，当即开启关门。

  这批溃军正是西凉诸将沿途收拢的残部。

  逃亡途中不断有散兵汇入，抵达潼关时已聚众万余。

  入得关内，众人方觉心安——这一路始终担忧吕布追袭。

  潼关屯有兵马粮草，西凉诸将暂得喘息之机。

  胡轸环视众人："若吕布得知我等在此，必来攻关，该当如何？"

  李傕沉吟道："吕布与西凉军素有仇怨，其兵力不足，未必敢来强攻天险。"

  郭汜当即附和："不如据关固守，吕布也奈何不得我等。"

  收编溃军后兵力大增，诸将底气渐足。

  "固守虽安，却有一处隐患。"李傕话锋忽转。

  "稚然所指可是粮草？"胡轸立即会意。

  潼关存粮向来依赖长安补给，积蓄有限。

  樊稠拍案道："就属稚然谋略最深，快给弟兄们指条明路。"

  众将目光齐集李傕身上。

  "继续东进，函谷关尚有兵马粮草。"

  "牛辅既死，正好收编其部，直赴关东。"

  "如今天下大乱，凭我等军力足可割据一方。"

  董卓既殁，诸将毫无复仇之念，只求远离吕布势力范围。

  若得两关兵马粮草，足以支撑他们转战中原。

  最终众将采纳李傕之计，决定弃关东进。

  在潼关休整一夜后，尽起兵马粮草继续东行。

  数日后兵临函谷关，顺利接收牛辅旧部。

  听闻董卓、牛辅皆亡，守关西凉军只得归附诸将。

  正当整军待发之际，一人忽阻于道前。

  段煨策马问道："文和先生何故拦路？"

  贾诩乃凉州名士，与诸将素有往来。

  西凉段氏与贾氏皆为当地大族，彼此相熟。

  "诸位将军意欲何往？"贾诩缓声相询。

  段煨提出：“相国已逝，吕布掌控了关中，我们不如向东穿越函谷关，前往关东地区。以我们的实力，完全可以开拓一片疆土。”

  贾诩则冷静分析：“中原诸侯纷争不断，各地都被势力占据，好地方早已有主。况且我们对那里不熟悉，缺乏根基，怎么可能是那些地方诸侯的对手？再说，关东势力向来排斥我们西凉军，一旦踏入中原，他们必定会联手攻击我们，到时候生死难料！”

  这番话让西凉将领们脸色大变。

  李傕沉声说：“看来之前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

  段煨立即追问：“文和先生，那我们如今该怎么办？请您为我们指明一条生路。”

  贾诩反问：“各位将军为何要舍近求远？关中地势险要，有崤山和函谷关作为屏障，只要依托函谷关和潼关，就足以自保。”

  西凉将领们一时无言。占据关中听起来容易，但他们谁也没有勇气直接与吕布对抗。

  贾诩继续劝说：“吕布虽然勇猛，终究是血肉之躯，他手下的并州军也不过一万多人。而各位兵力远胜于他，为何不敢与他一战？不如带领部队向西行进，沿途收编士兵，然后进攻长安，为相国报仇。若成功，便可扶持朝廷，占据道义高地；若失败，再撤退也不迟。”

  贾诩的话让西凉将领们心动不已。他们决定放手一搏：赢了就扶持朝廷，继续在关中享受荣华；输了就撤往中原。

  而贾诩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也有自己的考虑。董卓和牛辅都已离世，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在这乱世中必须寻找庇护。这些西凉将领就是理想的选择——既有同僚之情，又有同乡之谊，更重要的是，贾诩有信心能说服他们听从自己的建议。一旦攻下长安，局势稳定下来，他就能重新过上安稳日子，不必再四处漂泊。

  西凉将领们经过简短商议，决定采纳贾诩的建议，率军回师攻打吕布，夺取长安。

  在贾诩的建议下，西凉军高举为董卓报仇的旗帜，一路向西进发。沿途不断有西凉逃兵归队，军队规模迅速扩大。加上潼关和函谷关的守军也加入行列，总兵力达到了五万之众。

  要知道，董卓在世时，西凉军总兵力约十万人，还有十万战马。并州军虽然消灭了四万西凉军，但剩下的部队大多逃散。如今聚集起五万兵力，已经相当可观。

  李傕不禁愤慨：“可惜我们的战马损失了，否则五万西凉铁骑，天下何处去不得？”并州 ** 烧马厩导致战马四散，虽然沿途找回一些，但数量有限。

  贾诩安抚众人：“无妨，攻城本来就不需要太多战马。等我们占据关中后，再向羌人夺取战马就是了。”

  将领们觉得有理，便不再多言。

  就在西凉军向长安进军之际，吕布同样收到情报，得知大批西凉兵马正朝长安涌来。

  战火将再次燃起！

  长安，大将军府。

  此处原为太尉衙门，董卓被吕布斩杀后，随即改为大将军府。

  得知军情后，吕布召集麾下三位大将商议对策。

  “西凉军再度来袭，应是李傕、郭汜等人统兵，兵力约有五万之众，诸位有何看法？”吕布首先开口。

  自函谷关进入关中时，吕布所率并州军约一万三千人。

  经历数次战事后，兵力折损，如今能调动作战的仅剩万余人。

  西凉军兵力，几乎是并州军的五倍。

  “首要应确定决战地点，”张辽提出，“是在长安迎敌，还是退守郿坞？”

  “不错，我军兵力有限，若分守长安与郿坞两地，更为不利。”徐荣附议。

  “郿坞更利于防守。”高顺简短指出。

  长安城防年久失修，远不如新建的郿坞坚固。郿坞本就是作为军事堡垒修筑，防御性能远胜长安。

  且郿坞中粮草充足，固守其中，可谓万无一失。

  三将各抒己见，迅速定下战略，也为吕布省去不少思虑。

  “既然如此，即刻安排迁置天子与百官及其家眷至郿坞，并疏散城中百姓。”吕布当即下令。

  朝廷一旦迁走，长安便无死守之必要。

  议事结束，三将各自执行命令，安排天子、百官、将士家眷迁往郿坞。

  吕布也回到家中，告知严氏即将迁往郿坞，让家人收拾行装。

  趁空档，吕布令亲兵备好马车，以供妻女乘坐。

  一切准备就绪，吕布携家人出府，正遇上前来的徐荣。

  “文盛，安排得如何？”吕布问道。

  “回主公，其他皆已办妥，唯独天子仍在宫中。”

  “怎么？小皇帝不愿走？”吕布皱眉。

  “并非天子不愿，是太师入宫，阻拦天子离去。”徐荣回禀。

  “这老登，存心捣乱！”吕布怒斥一声。

  此时，张辽与高顺也前来汇报。

  “主公，官员、将士及家眷皆已出发。”

  “主公，西凉军来袭的消息已传开，长安百姓俱已疏散。”

  关中百姓，尤以长安周边为甚，对西凉军恨之入骨。

  董卓从不治理民生，更不约束军队，西凉军横行乡里，抢掠百姓、盗掘坟墓，无恶不作。

  百姓闻西凉军将至，纷纷携带家当逃离长安，暂避风头，待西凉军退去再回。

  如何躲避西凉军，关中百姓早已总结出一套经验。

  疏散百姓，既为免其遭受西凉军毒手，亦为坚壁清野。

  无人无粮，西凉军便无法就地补给，如无源之水。

  “你们带队先行，我往宫中一趟。”

  吕布言罢，跨上赤兔马，直驰皇宫。

  来到皇宫大殿前，李肃迎上前来，“大将军，太师不知为何执意不让天子离开。”

  “明白。”吕布翻身下马，大步走入宫殿。

  还未见到王允，就听见他的声音传来：

  “天下哪有落荒而逃的天子？！”

  “敌军未至，就让天子弃城而逃？荒谬！”

  吕布沉着脸走进内殿，只见王允挡在刘协面前，阻止李肃的士兵带走天子。

  王允顶着太师的名头，士兵们对权贵天生畏惧，确实不敢对他动手。

  “奉先，你这是何意？敌军未至怎能先逃？”王允见吕布进来，立即质问。

  吕布懒得理会这老家伙。大敌当前，他暂时不想对付王允，以免内部再生事端。

  王允最近太过嚣张，吕布打算击退西凉军后再收拾他。

  手无兵权，只因自己称他一声岳父，就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吕布走到刘协面前，单臂将天子举起就走，随口问道：“玉玺带了吗？”

  “带了。”刘协像只小鸡似的连连点头。

  吕布不再多言，无视王允，带着刘协径直离去。

  王允望着吕布远去的高大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阻拦。

  他很会审时度势——敢对士兵呼来喝去，却不敢与吕布正面冲突。

  “混账！竟敢无视老夫！”

  待吕布走远，王允骂了几句，试图在旁人面前挽回颜面。

  天子既走，宫中的宫女太监自然也纷纷离开。

  片刻之后，大殿内只剩下王允一人。

  “不行，老夫也得去郿坞。”王允自言自语着向外走去。

  他并不傻：所有人都走了，若独自留在长安，等西凉军到来必定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