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柳苗家

  卢校长听完林听的话，虽然不太赞同，还是耐心地交代着注意事项。

  王老师是老人了，但林老师刚来不久，这也是她第一次主动提出家访，卢校长担心她会处理不好，所以事无巨细地说着。

  许书记扭头看向沉默不语的王盼盼，沉吟许久，缓缓开口，“王老师，你们下午都要去学生家吗？”

  王盼盼一惊，怎么也没想到县委书记会主动和自己说话。

  她错愕地抬起头，看向许长峰的目光里全是不确定，“对……班里请假的孩子太多了。”

  请假。

  这是今天，许长峰第二次听到这个词。

  “为什么这么多学生请假，王老师知道吗？”许长峰循循善诱。

  王盼盼点点头，轻声细语地把自己知道的，关于请假孩子的家庭情况，都进行了简单的说明。

  话越说越多，王盼盼也渐渐忘记了害怕和顾忌。

  许书记和之前来学校视察的那些县委领导不太一样，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气质，反而像原来在职高读书的时候，下来支教的知青。

  听完卢校长的嘱咐，林听连连点头。

  她听到王盼盼的声音，看过来，注意到许书记毫不遮掩的，闪闪发亮感兴趣的眼神。

  似乎上次竣工仪式散场后，许书记就对王老师格外专注似的。

  林听眼睛微眯，直觉自己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既然你和林老师都要去，你们两位女同志进山不太安全，正好坐我的汽车去吧。”

  听完王盼盼的话，许长峰主动请缨。

  莫秘书这才彻底不擦汗了，他慌忙出声阻止，“许书记，您下午还有……”

  剩下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许长峰一个锐利的眼神扫过来，成功让莫秘书闭了嘴。

  许长峰那个无声的眼神似乎在说，连这点小事都安排不好，我要你何用？

  莫秘书悻悻地将手帕收了回去，认命地说，“我……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县委大院去通知大家，临……临时会取消了。”

  莫秘书说完，转头跟卢校长借了辆自行车，东倒西歪地骑出了操场。

  卢校长听到了莫秘书的话，“许书记，每年冬天，学校里都有不少孩子因为家里的缘故不来了。”

  “这些事情，其实我们都习惯了。”

  “林老师她们过去看看，以后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别耽误您正常的工作。”

  卢校长有些为难地搓手。

  自从学生蒙杰调回来后，卢校长能感觉到县里对红星小学的重视，蒙杰每个月都会下来一次，在学校里逛一逛，问问卢校长还需要教育局做些什么。

  这种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卢校长一时之间难以习惯。

  他害怕自己会辜负领导们的信任。

  许长峰正色道，“卢校长，你不用担心，也不必有压力。”

  “教书育人，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事。这些孩子都是祖国的花朵，是保力山的未来。”

  “他们要好好学习，将来才有可能走出大山，走向更开阔的天地，去大展拳脚。”

  “我作为一个县委领导，有责任，也有义务去了解孩子们的情况。”

  “这不仅是一个家庭的难处，更是保力山千千万万个家庭的难处，是许许多多人生活的缩影，这就是我的工作，不是小事。”

  王盼盼闻言，抬起头，看向逆光站着的许书记。

  愈发觉得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高大伟岸。

  林听在心里给许长峰默默竖起大拇指。

  前世她虽然和这些领导没有接触，但在自己出事之前，保力山的环境肉眼可见的变好，现在想来，多半是面前这位县委书记的功劳。

  吃过午饭，卢校长将林听等人送到校门口。

  司机已经发动汽车，许长峰坐前面，林听和王盼盼两位女同志坐后面。

  “路上注意安全。”

  汽车缓缓驶向深山，卢校长在后面挥手告别。

  “先去谁家？”借着后视镜，许长峰问王盼盼。

  王盼盼翻动着手里的花名册，手指在一个个住址上划过，最后停在第一页最后一排。

  “大坪地二大队，柳家。”

  王盼盼细声细气地说道。

  司机闻言点了点头，在前面的岔口拐向左边。

  到了柳家门口，林听一行人下车。

  果不其然，柳苗身上挂着一个背篓，里面躺着个呼呼大睡的娃娃。

  她手里还在来回推动一辆小小藤条编的小车，小车里坐着一个女孩，高兴地拍手，咯咯地笑着。

  看到林听和王盼盼，柳苗惊讶地站起身，“林老师，王老师，你们怎么过来了？”

  林听上前，温和地说，“过来看看你，好长一段时间没看到你了，怪想你的。”

  柳苗不好意思地笑了，把麻花辫甩到身后，“家里事多，我就没去学校。”

  王盼盼主动接过柳苗手里的小推车，她冲车里笑眯眯的孩子眨了眨眼，把孩子逗得更美了。

  许长峰站在王盼盼身后，看着这个瘦小的女人温和的动作，心也跟着慢慢安静了下来。

  “柳苗！进来把金水倒了！”

  房间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柳苗不好意思地对林听说，“林老师，您等我一会儿，很快！”

  柳苗说着，三步并作两步两步跑回屋子里，将痰盂端出来，小心地撒在院子里的菜地，又从缸子里舀了一瓢水，就着刷了刷痰盂，又浇在墙角的土地上，一点都没浪费。

  “林老师，你们进来坐。”

  干完活的柳苗，大大方方地招呼着。

  屋里的男人听到动静，慢吞吞地从昏暗的房间里走出来，这才看到自家院子里站着三位客人。

  “爸，这两位是我的老师，林老师和王老师，这位则是……”

  柳苗看着许长峰，犯了难。

  “同志您好，我是县委的许长峰。”

  许长峰主动介绍，又和柳父握了握手。

  柳父脸上带着局促的笑，“家里地方小，还有病人，大家就坐外头吧。”

  “柳苗，快给老师和领导倒水。”

  “哎。”柳苗应了一声，麻利地回屋拿水壶和杯子。

  “柳苗爸爸，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坐一会儿就走。”

  深知柳苗家庭情况的王盼盼连忙说。

  像柳家这种住在半山腰的，进入枯水期以后，挑水是家里的头等大事。

  柳苗母亲身体不好，只怕院子里这一大缸子水，都是柳苗一个人一扁担一扁担挑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