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是董老师说的那样

  自从上次吃过一次饭，牟继红经常来串门。

  热心的妇女主任三不五时来游说林听，想推荐她去张晨光的学校当老师。

  县里小学资源有限，小林同志在大城市读过书，接受过的教育用来教小学的孩子绰绰有余。

  林听举棋不定，晚饭后犹豫着和陆淮序商量。

  “你自己想去吗？”

  男人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林听。

  林听想了想，自己前世总是一个人闷在家里，每天像一块望夫石一样杵在，盯着这些没有生气的家具眼神发直。

  天长日久，不管和陆淮序的感情怎么样，自己的精神状态先垮了。

  所以哪怕到最后，自己还是会和陆淮序分开，林听也想出去工作。

  她不是菟丝子，她可以在阳光下肆意生长。

  “我想去试一试。”

  林听抿了抿唇，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出乎意料的，这一次，陆淮序没有拦着她。

  “好。”

  男人平静地端起碗，继续吃饭。

  他甚至不担心林听能不能胜任。

  等到牟继红下一次到访的时候，再提起当老师的事，林听点头答应了下来。

  “我跟你说，小林同志，我们小学就是条件简陋了一点……”

  牟继红还在喋喋不休地讲事实，摆道理，突然间顿住了，她反应过来，“小林同志，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我想去试一试，看看自己能不能当好一名教师。”

  林听重复了一遍。

  牟继红一拍大腿，高兴地站起身，拉着林听就往屋外走。

  “不用担心，你肯定能行。我干了这么多年的妇女工作，走访了这么多家庭，还能看走眼吗？”

  “这么温和的性格，加上清晰的谈吐，还有最近你给小光批改的那些作业，我都看在眼里。”

  牟继红说着，脚下步履生风，两人从快步走都加速成小跑了。

  “牟主任，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林听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才靠着路边的电线杆休息一会儿，喘了口气。

  牟继红擦了擦头上的汗，伸手指向不远处，依山而建的一处场院。

  “就是那里，咱县的红星小学，我带你去找卢校长。”

  两人来到红星小学。整个学校只有一栋教学楼。

  拉开生锈的大门，牟继红领着林听上二楼，走到最里面的办公室。

  牟继红推门而入，屋里正在谈话的人都停下了动作。

  卢亮校长身材瘦小，脸色憔悴，有一种谦卑的知识分子气质。

  他看到牟继红来了，立刻起身迎接，伸出来的袖口都磨得起毛。

  “牟主任，你怎么过来了？”

  牟继红欠了欠身，给卢校长介绍身边的林听。

  “这位是林听同志，是陆团长的爱人，大城市里的高中生，她还学过英文，到咱小学来当老师正合适。”

  林听连连摆手，她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教好呢，牟主任就连工作内容都安排好了。

  “卢校长，您好。我……我之前没当过老师。”

  林听觉得，还是要让卢校长根据实际情况安排为好。

  卢校长眯着眼睛观察了林听一会儿，取下自己的老花镜，用衣服擦了擦，重新将眼镜带回去，这才缓缓说道，“可以先代课一段时间看看。”

  “李老师最近不能过来上课，你就代他的课吧。”

  卢校长身边纤瘦的女老师一直静静地听着谈话，好奇的目光在林听身上流连。

  这就是董老师口中的“资本家大小姐”？

  王盼盼觉得林听同志不管是气质还是谈吐，都和董老师抨击的那个人大相径庭啊。

  林听见卢校长和牟主任都已经安排妥当，只能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

  卢校长扭脸，看了眼墙上挂钟的时间，对王盼盼说，“王老师，你这会儿就赶紧过去吧，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王盼盼点点头，细声细气地回答，“好的，校长，我现在就去郭红雨家。”

  听到学生名字，牟继红连忙问，“是三大队的低保户郭家？”

  王盼盼称是，“郭红雨一个月没来上课了，眼看着没几个月就要上中学了，我得去家访。”

  牟继红自告奋勇加入，“正好，我也去老郭家看看。”

  林听好奇，“我能跟着一块儿去吗？”

  前世今生，她还是第一次到保力山当地居民的住处看看。

  王盼盼上下打量了一眼林听的穿着，好心提醒，“你跟我到宿舍换双鞋吧。”

  牟继红这才注意到林听今天穿的是皮鞋，赶忙推着林听跟上王盼盼。

  教师宿舍就在三楼，一间学生教室分隔成两个房间，男女老师的宿舍就这么分开。

  林听走进去，王盼盼从床底下的箱子里，拿出一双崭新的雨鞋，递给林听。

  “林……林老师，你换上吧，这个没人穿过。”

  林听惊讶于对方的周全，道了声谢。

  这个斯斯文文的王老师，格外细心。

  林听换好雨鞋之后，王盼盼又递过来一件雨衣。

  “我们这里天气变化快， 一会儿晴一会儿雨。郭红雨家离这里挺远的，带着雨衣有备无患。”

  几人整装待发，牟继红特意将身上的水壶灌满了热水，这才出门。

  从红星小学出来，沿着山路一直向西，走了半个小时，就爬到了半山腰的位置。

  停下来休息的时候，牟继红指了指山下那面迎风飘扬的红旗，跟林听介绍，“看，那里就是红星小学。”

  林听坐在大石头上，喘着粗气。

  她很久没有经历这样高强度的运动了，现在只觉得呼吸都热辣辣的。

  顺着牟主任手指的方向，林听这才看到，红星小学建在山脚下。

  看着背后大山那些泥土冲刷出来的沟壑，林听有些担心地问，“牟主任，平时下雨的时候，不会山体滑坡吗？”

  “当然会。”

  牟继红灌了一大口水，将水壶递给林听，示意她喝点水补充体力。

  “我们也跟县里的领导反映过好多次了，不管是围墙还是教室里的顶棚，都是年久失修。”

  “现在到了雨季，经常是外面下大雨，教室里头下小雨。”

  “不然你以为王老师为什么有多余的雨衣借给你？都是平时他们自己准备着的。”

  牟继红有些无奈，每次去县办汇报情况，提出整改意见，都被不硬不软地顶回来，时间长了，牟继红也有些泄气。

  林听看向王盼盼，这个温和的女老师拧紧自己的壶盖，冲林听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

  像是已经对学校的教学条件习以为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