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入瓮

  越野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冲破了别墅区的宁静。

  叶尘握着方向盘，车子在空旷的郊区公路上飞驰。

  那份地图和清单被他牢牢记在脑中，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在他的欲望上烫下深深的印记。

  一路向北。

  越开，路上的车辆就越少。

  按照末日公告发酵后的情况，主干道上应该挤满了逃难和抢购物资的人群，但通往地图标记地点的几条路，却异常通畅。

  叶尘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

  他放慢了车速，仔细观察着四周。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正常。

  就像是有人提前清扫了舞台，等待着主角登场。

  他将车停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拿出望远镜，反复观察着远处的山。

  地图上显示，医疗中心就在那座山体的下方。

  是陷阱吗？

  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招揽？

  还是灭口？

  叶尘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但每一种推演的尽头，都指向那个庞大的地下宝库。

  全套的设备。

  海量的药品。

  这诱惑太大了。

  大到足以让他把理智和警惕暂时压下去。

  赌了！

  富贵险中求。

  上一世他死于背叛和弱小，这一世，任何能让他变强的机会，他都绝不会放过。

  他重新发动汽车，不再犹豫，径直朝着目标驶去。

  一个小时后，越野车停在了一处极其隐蔽的山坳里。

  这里被茂密的植被覆盖，外面有一道伪装网。

  叶尘下车，对照着地图，很快找到了被藤蔓和伪装网覆盖的入口。

  那是一扇厚重的合金大门，没有密码锁，只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

  这是和地图文件一起解压出来，然后制作而成的东西，一张看似普通的门禁卡。

  他把卡片插进凹槽。

  “滴——验证通过。”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合金大门发出了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两侧是冷白色的照明灯。

  空气里有一股干燥的、混杂着消毒水的气味。

  叶尘没有立刻进入。

  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的无人机，操控着它飞了进去。

  无人机的摄像头将内部的景象实时传回他手里的平板电脑。

  一条长长的通道，通道尽头是第二道门。

  无人机飞到门前，门上的感应器亮起绿灯，自动打开。

  门后，是一个庞大的，宛如地下基地的空间。

  叶尘的呼吸停顿了。

  随着升降机下去，平板的屏幕上，出现了一排排顶天立地的金属货架。

  货架上整齐地码放着无数个贴着标签的箱子。

  “快速凝血喷雾剂，批号……”

  “广谱抗生素，批号……”

  “军用级复合营养剂，批号……”

  无人机继续深入，飞过物资区，进入设备区。

  崭新的核磁共振仪、CT机、全自动生化分析仪……每一台设备都用防尘布覆盖着，安静地矗立在那里，像一头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是真的！

  一切都和清单上描述的一模一样！

  叶尘收回无人机，心脏狂跳。

  他抽出手枪，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条深邃的通道。

  当他踏入地下中心的一瞬间，身后的合金大门自动关闭，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没有在意。

  他快步通过升降梯，穿过通道，来到物资储备区。

  站在这座由药品和设备堆砌成的山脉面前，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和占有欲冲刷着他的神经。

  他不再浪费时间。

  “嗡——”

  空间异能发动。

  他伸出手，对准了最近的一排货架。

  货架上那上百箱抗生素，瞬间消失在原地，被他完整地收入了上万立方米的空间之中。

  接着是第二排，止痛剂。

  第三排，绷带和手术耗材。

  第四排，营养液……

  一排排货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清空。

  叶尘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异能的高速运转让他有些眩晕，但他眼中的狂热却愈发炽盛。

  快点！再快点！

  他疯狂地吞噬着这里的一切。

  半个小时后，整个物资储备区的货架已经空了一大半。

  他转向设备区，那些大家伙才是真正的宝贝。

  他走到一台核磁共振仪前，手掌贴在冰凉的机身上。

  发动异能！

  嗡！

  巨大的机器纹丝不动。

  太重了。

  而且结构精密，不能像收纳箱子那样粗暴地进行空间转移。

  必须先拆解。

  他有着这方面的知识。

  叶尘立刻从空间里取出工具箱，开始动手拆卸设备的外部连接件。

  他需要把这些大家伙分解成他能一次性转移的模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他将最后一台设备的核心部件收入空间后，整个地下医疗中心，除了那些无法搬走的固定设施，几乎被他搬空了。

  叶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感觉异能几乎被抽干。

  但他脸上，是无法抑制的笑容。

  成了！

  有了这些东西，他的末日堡垒，才真正称得上是固若金汤！

  休息了十几分钟，他恢复了一些体力，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走向来时的升降梯。

  然而，当他站在那扇合金大门前时，却发现门上的感应器一片漆黑。

  他拿出那张门禁卡，在凹槽里刷了一下。

  毫无反应。

  叶尘心里咯噔一下。

  他用力去推那扇门，门体纹丝不动。

  他又试着去攻击门锁，手枪子弹打在上面，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就在这时。

  “啪！”

  整个地下中心所有的照明灯，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应急灯闪烁了两下，也跟着灭了。

  绝对的黑暗和死寂，瞬间吞噬了一切。

  叶尘立刻从空间里拿出战术手电，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苍白的光束。

  他听到了。

  在彻底的安静中，他听到了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还有……

  “轰隆隆隆——”

  一阵沉重到让地面都微微震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不是门关闭的声音。

  更像是……无数吨的混凝土和钢筋，正在封死他头顶上唯一的出口。

  他被活埋了。

  ……

  同一时间。

  方舟计划，第一分部指挥中心。

  光幕上，一个红色的标记点，正静静地待在A-7地下医疗中心的地图上，一动不动。

  标记点旁边，是叶尘的生命体征数据，平稳，但心率略微偏高。

  陈南站在林风身后，脸色有些发白。

  “顾问……‘净化’小队回报，A-7医疗中心的紧急封锁程序已经启动。”

  “地表的滑动式防爆闸门已经闭合，内部物理隔绝完成。”

  “叶尘……被彻底封死在里面了。”

  林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平静地看着屏幕上的那个红点。

  “常隐那边有什么动静？”

  “第二分部……一切正常，没有任何异常通讯。常隐似乎还不知道他的‘礼物’，已经把人送进了我们的笼子。”陈南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还是无法理解。

  为什么要用一个A级储备点作为诱饵？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对付叶尘？

  “你不明白？”林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地开口。

  “常隐想送叶尘一份大礼，拉拢他，把他变成自己的刀。这个思路没错，但他错估了叶尘的贪婪，也错估了我的决心。”

  林风站起身，走到光幕前。

  “一头在野外吃惯了肉的狼，你给它一根骨头，它只会觉得理所当然，甚至会嫌少，它不会对你感恩。”

  “只有把它关进笼子，饿上几天，让它体验到什么是绝望，什么是无能为力。到那个时候，你再丢一根骨头进去，它才会摇着尾巴，把你当成主人。”

  陈南感觉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常隐的手段，是收买。而我的手段，是驯服。”

  林风的手指，轻轻点在屏幕上叶尘的那个红点。

  “他把A-7储备点的位置泄露给叶尘，是想看我怎么应对。是去阻止叶尘，和他发生冲突？还是眼睁睁看着国家的资产被他侵吞？”

  “无论我怎么选，他都能坐收渔利。或者让我和叶尘结仇，或者让我在中枢面前失分。”

  “所以，我不选。”

  林风转过身，脸上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我把选择题，变成了必答题。”

  “我把A-7变成一个陷阱，一个专门为叶尘准备的笼子。常隐送来的‘礼物’，我收下了。叶尘这个‘人’，我也收下了。”

  “现在，轮到常隐头疼了。他送出去的鱼饵，连鱼带钩一起被我吞了。以后面对叶尘时，他要怎么向叶尘解释？他要怎么面对这个被他亲手坑了的‘盟友’？”

  “一石三鸟。”陈南喃喃自语，他终于明白了林风的整个布局。

  用一个已经被叶尘搬空的空壳基地，不仅彻底断了常隐拉拢叶尘的念头，还反手在他们之间埋下了一根拔不掉的刺，最重要的是，将叶尘这头最凶猛的独狼，逼入了绝境。

  “现在，”林风重新坐下，“我们只需要等。”

  “等这头狼在黑暗里，耗尽他所有的食物和耐心。”

  “等他发现，他引以为傲的空间异能，也无法让他穿透一百五十米厚的岩层和钢筋混凝土。”

  “等他明白，在这场游戏里，他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林风的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到那时，我会打开笼子的一条缝，给他一点光。”

  “他会爬出来的。”

  “像狗一样。”

  指挥中心里，一片安静。

  光幕上，那个代表着叶尘的红色标记点，在黑暗的地下结构图里，像一颗被遗弃的星辰。

  突然，那个红点旁边的生命体征数据，出现了一阵剧烈的波动。

  心率在瞬间飙升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值。

  “顾问！”陈南叫了一声，“叶尘的情绪很不稳定！他在……他在攻击闸门！”

  屏幕上，代表着地下中心结构的能量感应器，开始疯狂闪烁。

  一下。

  又一下。

  沉重、狂暴、却又徒劳的撞击，即便隔着屏幕，似乎也能感受到那股被囚禁的野兽般的愤怒。

  林风看着这一切，没有任何表示。

  他只是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