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她昏睡过去了。

  尹纤晗是在一阵轻柔却不容忽视的呼唤中醒来的。

  “纤晗。”

  声音很近，带着她熟悉的平静。

  她有些迷茫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许未言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让人心安的脸。房间里已经亮起了模糊的晨光，驱散了夜的深沉。

  “快到八点了。”许未言言简意赅地提醒。

  八点……查房！

  尹纤晗瞬间清醒，睡意全无。

  她立刻从床上坐起，意识到自己竟然真的在这么危险的环境里睡了一夜，而且睡得相当沉。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许未言，他站在床边，身上的衣物已经整理好了，神色间并无异样。

  来不及细想，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和一个护士略显焦急的喊声：

  “尹医生！时间快到了，大家在外面等你了！”

  尹纤晗迅速下床，冲进狭小的卫生间，用冷水拍了拍脸，让自己彻底清醒。

  她看着镜中略显苍白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将有些凌乱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发绳随意拢在脑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大褂，确认铭牌端正。

  走出卫生间时，她看了许未言一眼，用眼神示意自己需要先出去了。

  许未言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我稍后出去。”

  他的行动需要更谨慎，避免过早引起其他NPC对两人关系的注意。

  尹纤晗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拉开了休息室的门。

  门外，果然已经站了好几位护士，排成了不算整齐一排。

  晨光中，她们脸上的表情比夜晚生动了许多，但依旧带着一种程式化的恭敬。

  尹纤晗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一排人，心中微微一凛。她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是玩家，其中就包括赵晴。

  赵晴站在队伍靠后的位置，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和血丝，显然一夜未眠。

  但整体精神状态还算稳定，至少没有崩溃的迹象。

  她看到尹纤晗出来，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想传递什么信息，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只是微微低下了头。

  尹纤晗注意到，除了赵晴等几个玩家身份的护士外，另外几名护士此刻看起来笑容可掬，眼神甚至带着对医生的崇拜和讨好。

  虽然与昨夜那僵硬诡异的模样判若两人，但她们身上那股过于完美的协调感，依旧让尹纤晗心生警惕。

  这些，就是白天的诡异护士，她们完美地融入了晨间的秩序之中。

  “尹医生，早上好！”领头的护士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

  “我们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查房。”

  “嗯，走吧。”尹纤晗维持着医生应有的沉稳，点了点头，率先朝着病房区走去。

  护士队伍立刻跟上，脚步声在清晨的走廊里回荡。

  查房过程起初颇为顺利。

  大部分戴着紫色手环的抑郁症患者依旧沉默寡言，对医生的询问反应迟钝或干脆没有反应。

  尹纤晗按照手册要求，简单检查，记录，偶尔根据病人表现开出一些常规的镇静或辅助睡眠的药物。

  那些白天的诡异护士则熟练地配合着，记录，递送物品，一切井然有序。

  可当她带着队伍来到021病房门口时，气氛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姜千落依旧坐在床沿，窗外的晨光在她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浅金。

  她看到尹纤晗进来，脸上立刻扬起了笑容，依旧是那种带着依赖和喜悦而灿烂的笑容。

  “纤晗姐姐，早上好！”她清脆地打着招呼。

  但尹纤晗敏锐地察觉到，在那片看似纯粹的欣喜之下，少女那双大眼睛的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与上回不同的……疏离和冷漠。

  那眼神不像是一个全心依赖她的少女该有的，更像是一种……审视，或者说，是另一个灵魂透过这双眼睛在观察她。

  长期以来形成的惯例，姜千落张开双臂，像只渴望温暖的小兽，带着娇俏的期盼看着尹纤晗：“纤晗姐姐，抱抱！”

  尹纤晗压下心中的异样，没有拒绝，如同前几日那样，走上前，轻轻拥抱住少女单薄的身体。

  就在她抱住姜千落的瞬间，一个声音，紧贴着她的耳廓，极快地响起。

  那不再是姜千落平日里清脆带着点娇气的嗓音，而是一种更低，更沉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疲惫和担忧的音色：

  “她今天也很想你，她昏睡过去了。”

  尹纤晗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阿屿？！

  是姜千落口中那个幻想出来的同伴阿屿么！

  抱住她的，根本不是姜千落本人，而是那个由她分裂出，名为阿屿的人格。

  尹纤晗没有松开手，只是目光惊疑不定。

  她低声询问着，“她怎么了？需要药物帮助吗？”

  少女轻轻推开了她，眼神拒绝了她。

  由于拥抱，“姜千落”背对着护士，众人并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对。

  对方脸上依旧是那副天真依赖的笑容，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低语只是她的幻觉。

  但尹纤晗看着知道不是。

  那声音里的沉稳与果断，与姜千落平日的气质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跟着的护士中，传来几声极低，带着惋惜的议论。

  是那几个白天的诡异护士，她们看着相拥的两人，眼神复杂。

  “其实姜千落精神状态很好的，可惜……”

  “也是苦了她了，她家里人也太……”

  “唉……”

  几声模糊的叹息，欲言又止，却透露出巨大的信息量。

  可惜什么？

  家里人怎么了？

  尹纤晗的心沉了下去。

  姜千落的情况，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阿屿的出现，护士们未尽的言语，都指向一个被隐藏得很深的真相。

  而这个真相，或许就是解开镜中爱狱的关键之一。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完成查房流程，记录，离开。

  但在转身的刹那，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女。

  尹纤晗不动声色地继续完成查房流程，记录，离开。但在转身的刹那，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那个笑容灿烂的少女。

  就在她转身离去的那一瞬间，“姜千落”脸上那灿烂依赖的笑容，如同被橡皮擦抹去一般，极其迅速地消失。

  重新变回了尹纤晗初见她时，那种对周遭一切事物都漠不关心的麻木和空洞。

  她缓缓转过头，再次望向窗外被铁栏杆分割的天空，仿佛刚才那个主动索求拥抱，低语传递信息的人从未存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