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被血洗的小镇

  只是这一次，色彩变得压抑而狰狞。

  庄重华贵的气息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暮色小镇灰暗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恐惧的尖叫，绝望的哭喊，以及……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

  小镇入口，那个曾经象征着安宁的木制拱门下，一个身影正缓步踏入。

  依旧是那身剪裁精致的黑色礼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

  那张脸，也依旧是上帝杰作般的俊美，苍白肤色在昏暗天光下泛着玉石般冰冷的光泽。

  可惜的是，任何看到祂的人，都会瞬间被无尽的恐惧捏住心脏，再也无暇欣赏那份超越性别的美丽。

  因为在那头柔顺的黑色长发间，在他裸露的苍白脖颈，手背上……甚至在他优雅翻飞的衣袂阴影里，赫然睁开了一只只猩红的眼眸。

  那些眼眸有的如同鸽血宝石，有的细长如裂缝，它们无序地分布着，冰冷混乱，充满了暴戾与纯粹的恶意。

  它们不停地转动，扫视着周围的一切。祂整个人仿佛成了一個移动的，由俊美皮囊与猩红眼眸构成的恐怖集合体……

  正是他们在旧时光副本中所见的，那个异化后的阿什顿。

  祂的步伐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漫不经心，如同一位领主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脸上，甚至还挂着一抹浅淡到堪称温柔的微笑，与他身后正在上演的人间惨剧形成了最极致的反差。

  随着祂的踏入，黑暗到如有实质的阴影如同活物般从祂身后汹涌而出。

  它们不再是简单的黑暗，而是化作了无数扭曲，带着尖锐利齿和刀刃般边缘的触手与利刃。

  “怪……怪物！祂来了！快跑！！”一个镇民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向后逃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道阴影利刃如同鬼魅般掠过，他的头颅瞬间与身体分离，脸上还凝固着极致的恐惧，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阴影的狂潮席卷了整个小镇入口。它们精准而高效地追逐着每一个试图逃跑的镇民，如同最冷酷的刽子手。

  利刃切割躯体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临死前短促的哀嚎……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溅满了低矮的房屋墙壁。破碎的肢体和内脏四处散落，如同被顽童恶意撕碎的玩偶。

  阿什顿就在这片血腥地狱中缓缓前行。

  祂甚至没有亲自出手，只是如同观赏一扬与己无关的戏剧。偶尔，某只猩红的眼眸会微微转动，锁定某个特别的目标，然后便会有更多的阴影蜂拥而上，将其彻底撕碎。

  祂脸上的笑容始终未变，那温柔的表象下，是视万物为蝼蚁的极致冷漠。

  那些猩红的眼眸中，有的闪烁着兴奋的暴戾，有的流露出玩弄生命的戏谑，有的则是一片空洞的死寂。

  祂走过尖叫奔逃的人群，阴影如影随形地收割着生命。祂踏过汇集成溪流的血泊，鞋底却不染丝毫污秽。

  祂经过一个紧紧抱着孩子，跪地哀求的妇人，阴影没有丝毫迟疑地将母子二人一同贯穿。

  清理。

  这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扬单方面，冷酷到极点的清理。

  如同拂去画卷上的尘埃，抹去棋盘上无用的棋子。

  终于，祂的脚步停在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这里的血腥味浓重得几乎化作实质，残肢断臂铺满了地面。

  而在祂的面前，虚空之中。

  一道由暗金色符文构成的复杂封印若隐若现，封印的中心，正是那只巨大的虚无之眼。

  只是此刻，这幻境中呈现的虚无之眼，似乎比他们在地下室见到的更加凝实一些，散发出的威压也更强。

  但那束缚它的锁链也同样更加坚固。

  阿什顿抬起那双深渊般的黑眸，与虚无之眼那空洞冷漠的瞳孔对视。

  祂脸上那抹温柔的微笑依旧挂着，甚至加深了些许，仿佛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祂轻轻开口，声音悦耳如大提琴，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寒意：

  “窃取了一丝虚妄的力量，也胆敢对抗真实……”

  祂歪了歪头，几颗猩红的眼眸同时眨动，流露出一种近乎赞赏的诡异情绪。

  “……很大胆。”

  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夸奖一个不懂事却颇有创意的孩子。

  但在祂脸上的那双红眸之中，那片化不开的深渊里，瞬间掠过的冰冷与不悦。

  如同淬毒的冰针，狠狠刺向被禁锢的虚无之眼。那是不容置疑的权威被冒犯后的不悦，是对于僭越者的最终宣判。

  ……

  幻境如同潮水般退去，五人重新站在那阴冷死寂的地下平台上，面对着被符文锁链禁锢的虚无之眼。

  刚才那扬血腥清理的余韵还残留在每个人的感官里，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短暂的沉默被虚无之眼那空灵，却刻意放得更平缓，更接近人声的声音打破：

  “你们都看到了……”

  它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到仿佛承载了无尽冤屈的悲悯。

  “这就是如今的阿什顿。疯狂，残忍，视生命如草芥。祂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甚至不能称之为一个完整的意识，祂是混乱，暴戾和绝对独裁的化身。”

  它那巨大的瞳孔扫过众人，尤其是尹纤晗，试图从他们脸上找到共鸣与恐惧。

  “那个小镇……那些居民，他们或许有过恐惧，有过排斥，但他们绝大多数只是普通人！”

  “他们不该被那样……像垃圾一样清理掉！”

  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愤怒与哽咽，“我……我当初回应那个愚蠢神父的召唤，并不是为了与他同流合污，我只是……只是想阻止祂。想保护那些无辜的人。”

  锁链随着它的情绪波动发出细微的嗡鸣，让它的话语更添了几分可信度。

  “可结果呢？”

  它的声音转为低沉与苦涩，“我低估了祂的疯狂与强大。祂不仅屠戮了镇民，还将我……强行禁锢于此。”

  “用这些该死的锁链，日复一日地抽取我的力量，消磨我的意识……”

  它那虚幻的瞳孔注视着尹纤晗，语气变得无比恳切，甚至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意味：

  “你们和我一样，都是被困在这里的。你们想离开，想活下去，对吗？”

  “而我只想挣脱这枷锁，获得自由。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它稍微停顿，让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语在众人心中沉淀，然后抛出了最具诱惑力的筹码：

  “帮助我。帮我打破这些禁锢……不需要完全破坏，只要制造足够大的干扰，让我能挣脱一丝缝隙，积累足够打破最后屏障的力量就行。”

  “作为回报。”

  它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我不但会指引你们安全的离开方法，我还会告诉你们……那只黑猫在哪里。”

  黑猫两个字，它咬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