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像是一个轻轻的回吻

  总归古堡是祂的领域，没人能够从古堡中将祂的珍宝带走。她是祂认定的，独一无二的伴侣，她存在于祂的领域之内，被祂的力量所环绕渗透……

  最终她无处可逃。

  这个认知，如同一剂强效的镇静剂，瞬间抚平了大部分因不安而滋生的暴戾。

  那些蠢蠢欲动，准备再次扑向房间的阴影彻底安静了下来，甚至温顺地匍匐下去，如同等待下一个指令的仆从。

  猩红眼眸中的杀意虽然没有完全消退，但已被一种更深沉的考量所取代。

  祂似乎在认真思考她的话……乐趣。

  如果留下这些虫子，能让她觉得不那么无聊，能让她更愿意留在祂的视野里……那么，暂时让他们多喘息片刻，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但祂还是有些不高兴，阴沉沉地盯着自己的妻子也不说话，但尹纤晗和祂相处这么久，早就摸清了祂那底层逻辑了。

  毫不吝啬地吻了吻怪物的面颊。

  阿什顿愣愣地看着她。

  那双原本阴沉的猩红眼眸，此刻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的情绪都凝固了，只剩下近乎呆滞的茫然。

  祂能清晰地看到她慢慢靠近，率先笼罩过来的，是独属于她的，清浅而温暖的气息，如同穿透古堡尘埃的一缕微光，温柔地侵占了祂所有的感知。

  那柔软的触感，带着鲜活生命的温度，轻轻落在了祂冰冷粗糙的面颊上。

  一触即分。

  却仿佛在祂那由阴影与混乱构筑的核心中，投下了一枚核弹。

  “轰！”

  某种难以言喻的震颤从被亲吻的那一点皮肤瞬间蔓延至全身，那些温顺匍匐的阴影如同感受到了主体剧烈的情绪波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栗起来，发出如同呓语般的沙沙声。

  阿什顿庞大的身躯彻底僵住，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虽然祂其实并不需要呼吸，只是怕吓到自己亲爱的妻子一直假装呼吸。

  杀戮，毁灭，占有……这些是刻印在祂本能中的东西。

  但亲吻……这种带着明确安抚与亲昵意味的接触，完全超出了祂贫瘠的经验和理解范畴。

  它不像攻击那样带来痛楚，也不像阴影的缠绕那样带来禁锢感，而是一种……奇异的，让祂核心深处某种空洞都为之颤鸣的触感。

  不舒服？

  不。

  是太……过于……舒服了。

  舒服到让祂瞬间忘记了为什么要生气，忘记了那些碍眼的虫子，忘记了所有的不安与暴戾。

  脑子里只剩下那瞬间的柔软触感和萦绕不散的气息。

  尹纤晗微微退开些许，观察着祂的反应。

  看到那双猩红眼眸中的阴沉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浓雾，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懵懂的的怔忪，她心中一定。

  果然，对付这种偏执又单纯的怪物，有时候讲道理远不如直接的贿赂来得有效。

  她放软了声音，趁热打铁，带着点诱哄的意味：“让他们陪我玩一会儿，好不好？就当是……给我解闷的玩具。你在旁边看着他们也伤害不了我。这样可以吗？”

  阿什顿迟钝地眨了眨那双在眼眶中的眼眸。

  祂的注意力还大部分停留在刚才那个亲吻带来的余韵里，尹纤晗的话语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核心意思却被祂捕捉到了。

  她想要那些虫子作为玩具，而且，允许祂看着。

  这意味着她不会离开祂的视线。

  况且，她刚刚……亲了祂。

  一种混杂着满足，得意但依旧有些晕乎乎的情绪，缓慢地取代了之前的愤怒。

  如果留下那些虫子能让她高兴，还能换来这样的……奖励……那似乎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交易。

  “……好。”

  祂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低沉，带着一种被抚平后的温顺。

  环绕在尹纤晗周围的阴影不再带有任何攻击性，反而如同讨好主人的宠物般，轻轻蹭了蹭她的手腕和脚踝。

  祂被哄好了。

  危机似乎彻底解除。

  尹纤晗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下，甚至生出一丝荒谬的错觉……

  仿佛自己刚才不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而只是安抚了一个脾气暴躁却意外好哄的……巨型宠物。

  然而，阿什顿的好说话并非毫无条件。

  就在尹纤晗以为事情已经谈妥，准备稍微放松一下时，阿什顿那双刚刚恢复些清明的猩红眼眸再次牢牢锁定了她。

  这一次，里面没有了疯狂和杀意，却充满了另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

  祂由阴影凝聚而成的触肢，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她放在祂手臂上的那只手。

  冰冷与温暖接触，尹纤晗下意识地微微瑟缩了一下，但强忍着没有抽回。

  “但是……”祂的声音缓慢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凿刻在规则之上。

  “天黑之前……一定要回家。”

  尹纤晗微微一怔：“回家？”

  “回……我们的房间。”阿什顿强调道，猩红的眼眸紧盯着她，不容许任何误解。

  “回到……有我气息的地方。”

  祂似乎担心古堡太大，她会迷失，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幼稚的认真：

  “如果……找不到路了。就在原地……喊我的名字。”

  “阿什顿。”祂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仿佛这是一个具有魔力的咒语。

  “喊我……我就会知道。我会……带你回家。”

  说完这一段，祂似乎觉得还不够，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不差：“天黑之前，回家。找不到，喊我，带你回家。”

  然后是第三遍。

  祂就像一台设置好程序的机器，或者说，一个固执地确认着最重要事项的孩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条铁律。

  猩红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尹纤晗，直到她终于反应过来，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尹纤晗应承下来，心里却开始盘算着白天能做多少事。

  她对这熟悉的话语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又或者说，每一个祂几乎都不会在夜晚容许她再次出去。

  得到她的确认，阿什顿身上最后一丝紧绷的气息也消散了。祂满意地用巨大的头轻微地蹭了蹭她的发顶，动作依旧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笨拙。

  最后，祂那庞大的，青黑色的身躯开始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般，缓缓消散。

  她被阴影轻轻地放到了地上，一股阴影亲昵地贴了贴她的面颊，像是一个轻轻的回吻，最终也消失在走廊的最深处。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淡淡的阴冷气息，被阴影缠绕过的冰凉触感，证明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并非幻觉。

  走廊里彻底安静了下来，昏暗，却不再充满致命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