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你在，会安静一点

  祂没有动，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下颌偶尔会无意识地蹭过她的发顶，带来细微的摩擦感。

  那环绕着她，布满眼睛的手臂，也并未收紧到令人不适的程度，只是形成了一个绝对的囚笼，同时也奇异地隔绝了外界可能存在的窥探与危险。

  “我……我只是想透透气。”尹纤晗最终还是尝试着解释，声音闷在祂冰凉的胸膛前，细弱蚊蝇。

  她知道这个理由站不住脚，但沉默更像是一种默认。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知道。”阿什顿嘶哑地回应，语调依旧平淡，却似乎少了些之前的命令感，多了一丝……难以捕捉的纵容。

  “这里，闷。”

  祂居然认同了她的借口？

  尹纤晗微微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敏感多疑的阿什顿，竟然没有深究。

  然而，下一秒，祂的手臂似乎收拢了极其细微的一点点，并非施加压力，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确认存在的动作。

  “但，不行。”祂补充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底色。

  “外面，脏。有虫子。会伤到你。”

  这套逻辑简单固执，却又因祂此刻近乎温和的态度，显得不那么令人恐惧，反而透出一种笨拙的，只属于祂的关心方式。

  祂似乎真的认为，外面的世界充满污秽和危险，而将她禁锢在这方寸之地，才是最好的保护。

  尹纤晗悄悄抬起眼帘，试图从祂怀抱的缝隙中观察祂的表情，却只能看到祂线条冷硬的下颌和颈部那片青黑的皮肤。

  她注意到，此刻祂手臂上那些原本应该充满各种情绪的眼睛，大部分都呈现出一种……类似于满足和昏昏欲睡的状态。

  只有少数几颗还在警惕地转动，但频率也慢了许多，与之前那个敏感多疑的阿什顿，所有的眼睛都睁开的不一样。

  这是为什么？

  “下次，想透气……”阿什顿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祂似乎思考了一下，才继续道。

  “告诉我。”

  尹纤晗愣住了。告诉祂？然后呢？由祂陪着一起透气吗？

  “我，陪你。”

  果然，祂接着说道，语气自然，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想去哪里，我陪你去。”

  尹纤晗的小脸上罕见地满是茫然的情绪……带着副本BOSS乱跑，这对吗？

  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是将她有限的自由，重新套上了一层更严密，更无法挣脱的枷锁，只不过这枷锁，被包裹在了一层名为陪伴的柔软外衣之下。

  祂在成长。

  不仅是在语言和沟通上，更是在如何掌控她的方式上。

  从最初纯粹的暴力禁锢，到如今试图用这种扭曲的温情来束缚。

  这比直接的恐吓更让人心底发寒，但很明显尹纤晗暂时还没意识到着一点，只是觉得每一次的这个走向都很奇怪。

  一开始她以为会遇见那个温柔的阿什顿时，遇见了那个敏感多疑的阿什顿。如今以为会是那个敏感多疑的，却又是另一个情况出现了……

  是精神分裂吗？尹纤晗若有所思地看着阿什顿的胸膛上那只昏昏欲睡的眼眸上。

  在这掌控宣言之后，阿什顿却又做出了一个让尹纤晗意想不到的举动。

  祂缓缓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了她的头顶。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和……依赖感。仿佛祂才是那个需要确认安全感的一方。

  祂身上那股檀木混合血腥的气息更加清晰地笼罩了她。

  “别怕我。”

  嘶哑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种极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恳求。

  又或者说，是某种不安的确认。

  与旧时光中那个温柔的身影严丝合缝地重叠，几乎让她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乱的恍惚感。

  她依旧被圈禁在冰冷的怀抱里，但身体的僵硬却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些许。

  她没有回答怕或不怕，她只是安静地待在祂怀里，感受着那冰凉的体温和沉的心跳。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之间这种诡异危险，却又莫名缠绕着一丝病态温馨的氛围。

  阿什顿似乎也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似乎只要她没有激烈地反抗，祂便像是满足了。

  环绕她的手臂放松了最外层的那点力道，更像是一个紧密的拥抱。那些眼睛也渐渐都半阖起来，流露出一种餍足的慵懒。

  一阵安静后，她还是忍不住开口。

  “你……和之前，有点不一样。”她避开了上一个问题，而是选择了一个模糊的试探，关于那一个猜测……

  她想知道，祂对自己状态的是否知晓。

  阿什顿沉默了片刻。那些没有阖上的眼睛里的情绪又开始产生微妙的分化，有些流露出茫然，有些则闪过一丝类似了然或争夺的躁动，但很快又被一种更温和的主导意识压制下去。

  “一直，是我。”祂最终这样回答，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试图统一，却难掩内在裂痕的意味。

  但紧接着，祂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柔了许多，“只是……有时候，会吵。”

  尹纤晗没有戳破这层脆弱的统一外壳。她只是仰起头，看着阿什顿脸上那双此刻显得相对平静，却难掩深处疲惫的猩红眼眸，轻声问：“那……现在呢？还吵吗？”

  阿什顿低头与她对视，那些半阖的眼睛因为她的提问而微微动了动。祂似乎在仔细感知体内的状态。

  “现在……”祂嘶哑地拖长了尾音，像是在倾听。

  “好一些。”

  祂的手臂无意识地收拢，将她更紧地贴向自己冰凉的胸膛，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安抚。

  “你在，会安静一点。”

  祂的面颊轻蹭着少女的头顶，耳边常年的噪音慢慢安静了下来，猩红的眼中满是餍足，流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