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二个顾海
作者:若两风
竹生红着眼睛走出来。
沈岩上前小声问,“如何了?”
竹生点头,一脸的感激。
“大公子不怪我了。
大公子说,玉贝姑娘进府时彩云帮衬过她,念着这份情,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竹生摊开掌心,里面有几个银锭子。
“大公子还说,这二十两给我,让我和彩云早早把事定下来,给彩云一个名分,莫要这么不明不白的,呜呜呜……”
沈岩安抚好竹生,推门进书房。
霜月银辉流淌过李修谨玄色的衣襟,将衣料上的暗绣云纹染得清透。
他正立于小轩窗前仰望星空,脊背挺得笔直。
眉峰温软,眼底氤氲薄雾,那是思念的模样。
沈岩走近几步,“公子早些休息吧,再过几日便是初九,要进考扬了。”
李修谨没有回应,只是怅然若失地看着天空的星辰,低声呢喃。
“那边就是龙角星,二月二,龙抬头,她……”
他垂下头,握紧手中已经起了毛边的丑布袋。
万般心绪在心尖凝成一句。
玉贝,愿你抬头见喜,低头见财,所见皆是温柔。
……
二月初二刚过,一夜东风携着春雨悄然而至。
雨丝斜织,朱红宫墙处的几株玉兰花挂满晶莹水珠,仿佛泪湿粉面的伤心少女。
宫女、内侍们的青布鞋底踏过积水,留下浅浅的足迹。
一声声响亮的“玉贝姑姑”,又在金玉贝耳边响起。
“玉贝姑姑,雨湿路滑,姑姑您慢些走,奴才小祥子来扶您。”
一个清秀的小内侍,殷勤地伸过手臂。
只是那手还未伸到金玉贝面前,就被小喜子一把用力抓住。
小喜子是学过拳脚功夫的,他手上用了几分力,就见那叫小祥子的内侍眼角抽了抽,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
“用得着你吗?走开!”
小喜子桃花眼微眯,低头睨视小祥子,厉声开口,毫不客气的将人推开。
转过头看向金玉贝时,嘴角的凉薄已换成了温顺。
他稳稳当当伸出手臂,金玉贝将手自然地搭到了小喜子的小臂处,
眼光瞄过那叫小祥子的小内侍,这人她见过几次,还算聪明。
以后,小喜子身边总要有一两个得用的。
思及此,她开了口。
“小祥子,还不替喜子公公拎食盒!”
垂着头的小祥子一听,立马抬头,一脸惊喜。
碍于小喜子投来的那记眼刀,又立刻垂下头去,老老实实接过小喜子手里的食盒,躬身跟在两人三步远处。
到了康宁殿,康裕帝还未散朝,金玉贝把食盒交给了小顺子,带着小喜子先回听竹阁。
一路上,小喜子一言不发,金玉贝看他那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停下脚,翘起嘴角,掐了把柳叶在手里,就那么含笑看着小喜子。
过了一会儿,小喜子憋不住了,喃喃开口:
“御侍姐姐是嫌小喜子办事不周?”
金玉贝浅笑出声,将手里的柳叶用力扔到他身上。
“瞧你,像个大姑娘似的,还置起气来。”
见金玉贝没有生气,小喜子大着胆子上前,两个指头捏住金玉贝的衣袖拽了拽。
“御侍姐姐,莫不是见那小祥子长得清秀,嘶!”
金玉贝笑着给了他一个脑瓜崩,小喜子缩了下脖子。
“也有两分道理,长的不周正的我还真不会用。”
说罢,金玉贝敛了面上笑,正色道:
“小喜子,你要适当地给下面人机会,人只有见到盼头,有了希望,尝到甜头,才会咬着牙鼓着劲往上爬。
否则,你就只能当个光杆司令,你的精力就会被磋磨在小事上。”
小喜子桃花眼灼灼看着金玉贝,就见她的脸一点点、一点点凑近自己,附到他的耳边,用气声道:
“小喜子,你……想不想成为第二个顾海?”
“轰隆”一声,有什么东西在小喜子的脑海里炸开,眼前金星直冒。
他抬手用力按住胸口,不行了,那颗心好像要从里面蹦出来了。
嘴唇动了动,他连自己说什么都听不太清楚。
“御侍姐姐,你是说......”
金玉贝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点头。
“对,抬起头,把你的眼光放远一点,再远一些,眼前的得失又算什么?!”
散朝后,康裕帝回到康宁殿,脸色泛着苍白。
小顺子急急跑去喊房太医,魏公公扶着皇帝去后殿西暖阁,金玉贝自然得跟着去。
到了西暖阁,她将床上的锦被铺开,和魏成安一起将康裕帝安置到床上躺下。
金玉贝很自然地抬手,用手背探了一下康裕帝的额头,并没有热度。
她回身朝一旁的魏承安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魏承安将金玉贝拉到一边,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今儿都察院的大人参了安王一本,朝堂上乱成了一锅粥,这不就把陛下气成这样了。”
魏承安说完动了动嘴,欲言又止。
金玉贝开口,“公公有什么尽可说?”
魏承安这才开口。
“姑娘,其实前阵子陛下的身子就不怎么舒服了。
你也知道,顾海公公非得逼着翻牌子。所以,让咱家怎么说好呢!
反正……
诶!陛下是天子,可终归也是肉体凡胎,只要是人,总有时候会发发脾气,使使性子。
你……可明白咱家的话?”
金玉贝点头,她明白,她十分的明白。
魏公公的意思不过就是告诉她,得了便宜就得卖乖。
跪就跪了,事情过去就过去了,仍要尽心尽力讨皇帝的欢心,一如既往地照顾好皇帝,不能有任何的埋怨。
她心里冷笑,面上却道:“是,公公放心,玉贝定会好好当差。”
两人这么说着,就见小顺子浑身湿漉漉地跑了进来,喘着粗气开口。
“公公,房太医刚摔了一跤,说是摔断了腿,小喜子正背着他往这里来,刘太医也来了。”
魏承安眼皮跳了跳,心道怪不得呢,一早起来右眼皮就直突突。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般了。
于是,房太医忍着断腿之痛先替皇帝诊了脉,而后刘太医再次诊脉。
诊过脉相,两位太医不语,用眼神你来我往,默契地交流了几轮,这才看向魏承安。
之后魏公公便跟着两位太医出了门。
金玉贝回到床边,俯身看向闭着眼的皇帝,轻声问道。
“陛下,可要喝点儿水?”
康裕帝想坐起,可手上却没什么劲。
金玉贝唤来小顺子,两人将皇帝扶起,往他背后塞了两个大靠枕。
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康裕帝才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金玉贝烟霞色的身影。
她依旧与往日一样,看上去温和柔顺,看向自己时,脸上带着关心,语气轻缓。
可也不知怎的,恰恰是那种过于“适度”的表情,让赵怀仁的心往下沉了沉。
终究是不一样了。
温温的半盏茶咽下肚,康裕帝才提起点儿精神来,他朝金玉贝抬了抬手。
“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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