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代顾海领罚

作者:若两风
  元宵节前一天,金玉贝终于见到了先帝身边的掌印大太监顾海公公。

  此时,魏公公正恭敬地引着他朝殿内走。

  这位顾海公公看上去约莫六十多岁,腰背挺直,步伐沉稳,袍角落在金砖上只带出一点轻微的声响。

  他朝康裕帝行过礼后,皇帝赐座,内侍端来椅子,顾海公公稳稳坐下。

  康裕帝微笑开口,”顾公公,朕有好几年没见过你了。”

  顾海公公微微点头,两道花白的眉毛像跑出棉被的白絮垂在眼角,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只露出高挺却松弛的鼻梁,和抿得没有一丝弧线的嘴角。

  那副模样、神态和当年在先帝身边一样严肃刻板,少言寡语。

  就见他带着老年斑的手抚平袍子上的褶皱,开口的声音像是勺子在刮动碗底。

  “陛下,奴才老了,兴许这是奴才最后一次来见陛下了。

  这次回来不为别的,只想凭着奴才这副老面皮,恳请陛下为皇嗣着想,尽快选秀。”

  顾海公公说完,垂下的眼皮略略抬起,看向正端着茶走近自己的金玉贝。

  金玉贝双手举着杯盏送到顾海公公面前,他却没有抬手接,只冷冷地打量着。

  目光中没有一丝的波动,任谁也探不到他心中所想。

  金玉贝心中思忖,这位公公在先帝身边掌印数年,这种不动声色的气势、深不可测的眼神,压过来时颇有份量。

  顾海公公不接杯,金玉贝也不急。

  她就那样微微躬身举着杯子,目光平静的看着杯盏,余光打量着顾海。

  顾海只觉自己的目光,仿佛是投进无底深渊的石块,连个水花都没溅出来。

  高手过招,全凭念力,无须拳脚。

  一旁的魏承安看着两人的目光较量,只觉手心冒汗,却不敢有任何表示。

  就这样僵持了一阵子,上首的康裕帝忍不住要开口,顾海公公这才动了动身子,开了嗓。

  “这位就是金御侍吧,咱家听闻你的一对儿眼与圣母皇太后相似,便多瞧了一会儿。”

  他转头看向皇帝,“陛下,老奴失礼了。”

  他这么一说,康裕帝反而被堵住了嘴。

  顾海公公说完,又再次看向面前举着茶盏,双臂开始微颤的人,不疾不徐开口。

  “咱家最是见不得没有规矩的人,听闻金御侍在宫里居然称名道姓,不跪不拜,可有此事?”

  金玉贝的肩膀手臂酸胀,但情绪依旧温和平顺。

  这位公公想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偏她这人就是个犟种,越挫越勇。

  顾海公公怎么了?

  前朝掌印大太监又如何?

  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位不是过气,而是过期了。

  若说她金玉贝是狐假虎威,那这位公公就是拔了牙失了势的老豺狼。

  他能依仗的那个人已经埋在了黄土下,她又为何要惧他?

  金玉贝岿然不动,只微勾了一下唇角,无波无澜回了一个字。

  “是。”

  顾海公公浑浊的双瞳微微一怔,他这一拳就像打在了棉花堆上,下马威被这一个“是”字,轻松泄去了大半的力。

  好个小丫头,初生牛犊不怕虎,他顾海倒要瞧瞧这个连皇后都耐何不了的金御侍,究竟能耐到何种地步。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缓缓起身,肃容立到康裕帝面前拱手。

  “陛下,先帝在位时最重礼仪规矩,极重上下尊卑,即便是宠信的近臣,也须恪守‘三步躬身,五步叩首’的规矩。

  陛下应当记得,年幼时先帝常教诲您,尊卑乱,则纲纪散,有些规矩是断不能破的,陛下……”

  他说着便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一个头。

  “老奴请陛下遵先帝教诲,按《宫规辑要》惩戒金御侍,杖责二十以儆效尤。

  若陛下不允,老奴便长跪不起,自去地下向先帝谢罪。”

  皇帝眉头紧锁,正要开口,金玉贝却轻轻放下了手中茶盏,上前两步,姿态恭敬,声音清越。

  “陛下,顾公公忠心体国,玉贝敬佩。公公既言规矩,玉贝斗胆,想请教公公。

  若问过后,依制还要杖责玉贝,玉贝绝不再言。”

  康裕帝看着金玉贝的淡定模样,心中的烦躁仿佛被一阵柔和的春风吹散。

  他舒展眉心,点头开口。

  “准了!”又看向顾海,忍着不喜道:“公公请起,赐座!”

  顾海坐下开口:“金御侍,莫要狡辩!《宫规辑要》亦是祖制,有何不同?”

  金玉贝从容回应:“《宫规辑要》卷三有载,凡宫人,得特旨恩赏者,可依旨意行事,不循常例。

  陛下金口玉言,准玉贝免跪拜、自称姓名,此乃‘特旨恩赏’。

  顾公公要玉贝遵规矩,那陛下之特旨,是高于常例,还是低于常例?

  若陛下的特旨可被常例随意推翻,那这《宫规辑要》的威严,又置于何地?

  公公是侍奉过先帝,历经两朝的老人,想必比玉贝更懂,是律大,还是规大?”

  顾海听此番话,脸色又沉了两分,看着金玉贝的那对眼失了平静。

  “巧言令色!先帝在时,最重上下之分!老奴忠心,天地可鉴,皆是为了维护体统啊!”

  上首的康裕帝此时握紧的拳头已经松开了,他的眼里甚至滑过了一丝笑意,竟还端起茶抿了一口。

  嗯,今日这茶格外香醇。

  金玉贝并没有立刻开口回怼,而是走到一侧端起那杯桂花红茶,折身到顾海身前。

  有些情绪,你不能在他正在气头上时硬扛,要让他微微卸力时再迎上去。

  如此几个回合,对方便会失了气势,渐失兴致,最后丢盔弃甲。

  她微微颔首,“顾公公,喝杯热茶消消气!”

  顾海这人平时少言,今儿费了好些唾沫,早已口干舌噪,瞥了眼金玉贝,终是将茶接了过去。

  他咕咚咚饮了两口,嘴唇上的茶叶还没吐掉,听那丫头开口语气愈发温和,正在得意。

  却听她话锋一转,字字诛心。

  “顾公公对先帝的忠心,感人肺腑。正因如此,玉贝才更为不解。

  先帝乃陛下生父,父子一体,血脉相连。

  陛下仁孝,继承大统,其所思所想,所颁恩赏,岂不正是承继先帝遗志,发扬光大?”

  她转向皇帝,恭敬一礼,再看向顾海。

  “公公言必称先帝,处处以先帝之名,质疑、逼迫当今陛下。

  玉贝愚见,真正的忠,是辅佐新君,稳社稷,安民心。

  而非动辄以旧日规矩,逼迫陛下。

  若先帝在天有灵,见到陛下因旧规所缚,必定圣心难安,是会怪罪玉贝一个小小的女官,还是会怪罪……另天子左右为难的旧臣呢?”

  顾海被驳得哑口无言,他的确是用先帝在压当今,只能立刻从椅子上起身,重又跪下叩首。

  “老奴无能,不能维护先帝体统,从来忠言都逆耳,若惹陛下不愉,唯有长跪不起,去见先帝……”

  金玉贝心中冷哼,他不知皇后是以什么理由召回这位顾海公公的。

  但这位公公不在皇陵老老实实陪着他心心念念,要以死铭志的先帝,踏出皇陵的那一步,就是大错特错。

  她的语调陡然一扬,带出些严肃冷硬。

  “顾公公,这是做甚!您方才不是还言道,要重上下尊卑。

  那玉贝再问,君为尊,臣为卑,是也不是?”

  “自然!”顾海答道

  “当真!”金玉贝追问。

  “老奴之心,日月可鉴!“

  顾海声音中已经有了怒意。

  怎会,怎会有如此巧舌如簧的丫头。

  不是说是宫外的民女吗?

  不是说,空有副狐媚皮囊吗?!

  这这这,比参加殿试的贡士都能言善辩啊!

  金玉贝接着开口。

  “陛下不准公公所奏,公公便以长跪不起、地下请罪相胁。

  此等行为,在玉贝看来,便是尊卑不分,是以下臣之身,挟先帝之名,行胁迫君王之实!

  此乃大不敬之罪!

  玉贝请教公公,大不敬之罪若按先帝所定的《宫规辑要》,是否当杖责、逐出宫闱!”

  不等顾海回应,她转向皇帝,深深一拜。

  “陛下,顾公公年事已高,也是一时情急。

  恳请陛下,念其侍奉先帝有功,小惩大诫。

  这杖责,玉贝愿代公公领过。

  玉贝领的,是冲撞前辈之过。

  代顾公公领的,是僭越犯上之罪。

  如此,既全了公公忠义之名,也维护了陛下九五之尊的威仪。

  望陛下圣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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