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狐媚惑主的贱人

  金玉贝对锦宁宫很是熟悉，宜芸馆是书房与储物间。

  这处连白日都鲜有人迹的地方，此刻被宫灯映得半明半暗，只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像是无数鬼魅在暗处私语，更显阴鸷。

  “嬷嬷，不是皇后要召见吗，为何带我到这里？”

  金玉贝发问，常嬷嬷的眼底闪过一丝纠结不忍，但一瞬便被冷漠代替。

  她冷声瞪眼：“皇后？！大半夜的，娘娘哪有工夫见你这小蹄子？

  玉贝，你莫要以为长了张狐媚脸，就能迷惑他人。

  娘娘是这六宫之主，对你一向宽宥，但是你却在陛下和安王面前，使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妖媚伎俩。

  今日，老奴就替皇后娘娘好好教教你规矩，省得你将来秽乱宫闱。”

  她说罢，朝一旁招了招手，只见黑暗处走出来四个孔武有力的婆子。

  其中两个，二话不说就上前将金玉贝摁跪到了地上。

  “放开我，陛下封我为六品女官，你们无品无阶也敢动手动脚！”

  金玉贝用力挣扎扭动着身子，她手上是有些力气的。

  加之刚刚的几句话。

  两个浣衣局的婆子不由手下松了几分，还真被她挣扎了出去。

  却听黑暗中，月亮门内发出几声嘲讽的冷笑，那声音分明就是皇后的笑声。

  不知从哪里走出来的翠环厉声呼喝。

  “怕她作甚？怎么，这宫里还有皇后动不了的奴婢？你们几个给我抓住她！”

  翠环怒目圆睁毫不客气，这一次几个婆子一起冲了上来，堵住人连掐带打，将金玉贝压倒在地上。

  翠环盯着金玉贝脸蛋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恨不能即刻将她扒皮拆骨，开口的语气森冷。

  “《宫规辑要》兼耻篇中写得明明白白，宫人不得与皇族私相授受，你今日与安王私下见面，还勾得安王与陛下起了龃龉。

  按惩戒篇，秽乱宫闱者，轻则杖刑废黜，重则凌迟处死。

  管你是八品还是六品，奴婢今日依皇后娘娘口谕正宫规，好好教训你个狐媚惑主的贱人。”

  翠环说罢，转身走到常嬷嬷身边，伸出手。

  常嬷嬷犹豫着压低声音。

  “翠环，只是吓唬吓唬她，不必如此！”

  “嬷嬷只管拿来，这种小贱人心比天高，满心算计，竟妄想勾引皇族，甚至还想凭着那张脸，爬上龙床。

  今天要是不给她长点记性，这宫里不都有样学样了，娘娘还如何震慑后宫。

  今日放过她一个，明日就会有人跟着效仿，谁还会把宫规放在眼里？”

  她一把夺过包着丝帕的软藤条，折身走回到金玉贝身边，而暗处的皇后并未出言阻止。

  金玉贝双臂被婆子按着动弹不得，抬起头冷声道：

  “翠环，你敢！

  你们口口声声说《宫规辑要》，却置陛下钦定的《内廷品阶惩戒令》而不顾。

  皇后仁慈，绝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私下处置女官。

  你们瞒着皇后，私自责打我，可知品官护律中，下犯上者专条写的明白。

  品阶低者无故拘役、侮辱、伤害品阶高者，宫正司会处以杖刑。

  情节严重的，是要挨五十杖的，你们谁能受得住。”

  翠环心中嫉恨的怒火已经将她的理智吞没，宫灯照着她一半侧脸，带着长久压抑不甘的扭曲，她得意道：

  “休想吓唬人，今晚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她举着软藤条朝地上用力打下，软布裹着藤条砸在地上，没有脆响，只发出闷闷的“嗒”一声，随即陷入了地面。

  藤条拖动时与地面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像蛇蹭过皮肤。

  “哼，小贱人，怕了吧，让你狐媚，看我打烂你的脸！”

  翠环说罢，就朝金玉贝甩过藤条，她的肩膀高高扬起，深深落下，用足了十成十的力。

  一旁的常嬷嬷有些不忍直视，她在宫中多年，自是知道这软布包藤条的厉害。

  看翠环这架势，这一通抽打绝不会留情，若朝四肢而去，势必骨裂。

  若朝头面而去，轻则昏迷毁容，重则丧命。

  只听得金玉贝一声怒吼，“你做梦！”

  两个婆子因为软藤条落下，此时已经闪到了一旁，金玉贝趁这机会爬了起来。

  她像一只被惹怒了的野兽，拼尽全力弓起身子朝翠环撞去，带起了一阵风，连身上的衣裙都在猎猎作响。

  就这样，她的肩膀结结实实撞到了翠环的胸口。

  翠环吃痛，“哎哟”一声，手里的藤条“哐当”掉在地上，脸色煞白地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腰重重地磕在了廊栏上。

  几个婆子吓得“呀”一声捂住了嘴。

  金玉贝也摔到地上，她两只手撑着地面，第一反应就是挪到一旁，抢先常嬷嬷一步拿到了软藤条。

  直起腰杆，她脸上溢出令人胆寒的浅笑，垂软的眼梢掀起，身上的温顺恭谨全然褪去。

  手上用力一扯，裹在藤条外面的软布“刺啦”裂开，被她扔到了地上，露出里面的藤条。

  还包个布，是怕将她打死？！

  打都打了，她可不会畏首畏尾。

  金玉贝的声音深沉冷酷。

  “宫女翠环，假传懿旨，以下犯上。

  今日要是不给你长点记性，这宫里不都有样学样了！娘娘还如何执掌中宫威仪。

  难不成要让你们这种无品无阶的宫人骑到娘娘头上，把皇上定的规矩当成废纸！”

  翠环白着脸捂着胸口，扶着廊柱跌倒在地，不可置信地看着金玉贝走向自己。

  她的脚步软得像猫，走路的姿势说不出的好看，眼梢下垂的弧度透着一种平静的狠厉，看得周遭的人头皮发麻。

  “不，你不敢……你不能打我，我是皇后身边的人。”

  翠环边说边朝月亮门后看去，声音中带着乞求。

  “皇后的人？谁不是皇后的人！我尽心竭力侍候二殿下，处处小心谨慎，可你们……偏要来惹我！”

  金玉贝手中藤条破空，毫不犹豫地抽下。

  “这一鞭，打你假传懿旨！”

  “啊，贱人……”翠环嘴里骂着，背靠着廊柱无处可逃，本能地伸出手护住了自己的头，将身子缩成一团，挨下第一鞭。

  “这一鞭，打你口出恶言，以下犯上！”

  干净利落，金玉贝手中的第二鞭追着躲闪的身影而去。

  “救命，娘娘救命！”翠环缩着身子，声音已经没了先前的嚣张。

  “皇后救你？娘娘凭什么救你！

  难道是皇后命你对女官动用私刑，难道是皇后让你们以下犯上？！”

  金玉贝微微歪了下头，干净完又利落地又甩下一藤条。

  几藤条下去，翠环身上已见血痕，身旁无一人敢上前帮她。

  她只得妥协。

  “玉贝！我今儿喝了点果酒，头脑不清醒。你打也打了，我绝不会告诉皇后的，咱们就当这事没发生。”

  金玉贝挑眉，冷冷一声。

  “一个没品没阶的宫婢，也配和我谈条件！”

  她冷笑一声，继续抡起手。

  翠环跪在地上，被抽得朝一旁爬去，嘴里忍不住哀求起来。

  “玉贝……不，金侍膳，金女官，别打了！

  我错了，奴婢再也不敢了！求您手下留情。”

  金玉贝的眼里没半分温度，藤条依旧落下。

  每一声抽打，都像是在打碎阻挡她前行的障碍物。

  每一次举鞭，都让周遭的人汗毛倒竖。

  谁也没注意到，斜对面的假山后，有两人将一切收入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