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王爷息怒

  见她面色如常，似乎根本没听懂魏承安话中的隐晦之意，一时心中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失望。

  魏承安自幼跟在康裕帝身边，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垂下头去心中思忖。

  冰雪聪明的金侍膳会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他可不信！

  这样的一个女子，入宫半年，就从宫婢一跃成为尚食局八品女官。

  在这短短一个月中，顶着名义上的侍膳身份，却已经成了康裕帝看重的贴身侍女，在这康宁殿中，眼看着地位就要仅次于自己。

  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是个心智简单的人。

  这位姑娘，看来是无心效仿圣母皇太后啊！

  可在这宫中，有些事，不是你想成就能成，也不是你不想就能避开的。

  人呐，逃不过“宿命”二字。

  且不说三人心中所思，只说京师安王府中。

  小刀公公送上一碟子削好的蜜瓜笑道：

  “王爷，这是宫里刚送来的西域进贡脆瓜，甜的黏嘴。”

  赵玄戈懒洋洋地倚在宽大的椅子上，一只脚踩在椅沿，将手中的圣旨丢到了一旁。

  他挑起眼来，天生带着烟熏的狭长眼眸睨向盘中。

  一息后，才兴致缺缺抬手，拿起盘中银叉，叉起一块甜瓜送入口中，边咀嚼边问。

  “这几月我去避暑，竟错过了这么有趣的事，那个宫外弄进来的小雀儿都要飞上枝头了？！”

  “谁说不是。”

  小刀见自家王爷有兴趣听，立马添油加醋将事情说了个仔细，未了又啧啧几声。

  “那丫头有点小运气，如今被那位带到了身边，晚间回皇后那儿伺候二殿下，宫里人都说……”

  小刀瞄了一眼赵玄戈，见他脸上并无不快，才道：

  “都说，她说不得和那位的母妃一样……”

  他的话还没说完，赵玄戈就眯起了眼眸，袖子裹挟着怒气重重甩向那碟子甜瓜。

  “砰”一声，瓷碟落地碎成几片，甜瓜咕噜噜滚了一地。

  “卑贱之人，让人恶心！”

  小刀公公听着安王怒斥之声，吓了一跳，“扑通”一声跪下。

  屋中几个侍婢也跟着跪了一地。

  “王爷息怒，王爷说得是，王爷莫为那贱奴动肝火！”

  小刀膝行两步，将赵玄戈脚边一块碎瓷片拿起丢到一旁，朝几个宫婢使眼色。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将地上打扫干净！”

  几个宫婢这才从地上爬起来，大气不敢出，默默打扫起来。

  “你起来说话。”

  赵玄戈深吸一口气，开口的语气又恢复成漫不经心。

  “那虞氏也是名门之后，怎的如此没用，还对付不了一个黄毛丫头，纸扎的老虎一般，这么说……”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手指轻轻抚着腰间玉带。

  “这么说，我们那位体弱多病的圣上，还没有临幸那小丫头？”

  小刀公公起身，略有迟疑。

  “王爷，我们的人送回的消息的确如此。

  这段时间虞氏身体不好，二殿下每日由乳母送到康宁宫中午歇，用完晚膳才会回皇后那里。

  晚间那丫头便会回昭阳轩，从未留宿在康宁殿。”

  赵玄戈低下头，发出几声冷笑。

  “呵呵呵，听闻那丫头模样长得不错，那人如今看来的确虚的很，连幸一个小丫头都力不从心，倒不如……”

  他的眼中闪动着扭曲疯狂的光芒。

  “倒不如，本王来帮帮他.....”

  ……

  康宁殿中、康裕帝和二殿下用完晚膳，很快又到了掌灯时分。

  乳母照旧从锦宁宫过来，将二殿下接回皇后处。

  赵佑宁临走时，朝康裕帝像模像样行礼。

  “父皇，佑儿回去了，父皇记得用完晚膳要散步喔！”

  康裕帝笑着点头，“好，父皇听佑儿的，佑儿先回去陪你母后，但莫要扰她。”

  赵佑宁点头，乳母要伸手去牵他，却被他躲开。

  他迈着小短腿跑到金玉贝身边，仰起头，双手抱住她的腿，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奶声奶气开口。

  “玉贝，你早点回来，我等你给我讲睡前故事。”

  金玉贝蹲下，替他将身上皱巴巴的衣服理好，点头回。

  “好，玉贝不会忘的，殿下和嬷嬷先回吧！”

  赵佑宁得了保证，这才蹦蹦跳跳的由乳母牵着朝殿外走去。

  小顺子笑道：“二殿下活泼懂事，如今是一点都看不出有早产之症了。”

  魏公公附和，“是啊，陛下的身子如今也强健许多，看来，膳食调理身体还当真有效。”

  康裕帝起身，现在他已习惯晚膳后去散会儿步。

  他走了几步，回过身停住脚，看向身后的金玉贝，很明显是在等她。

  小顺子在一旁见了，抿嘴偷笑。

  金玉贝小臂上搭着一条披风，从后面笑着走过来，康裕帝这才转身朝前。

  夜风送来丹桂馥郁的香气，小顺子和一个宫婢在前掌灯开路。

  康裕帝在当中，魏承安跟在他后侧左方，金玉贝则在康裕帝的右后侧。

  她的位置，始终保持在魏承安身后两步处，从不逾越。

  在这宫里，连走位也是极有讲究的，她拎得清。

  走了一会儿，康裕帝突然走向一边的亭中，几人忙跟上去。

  魏承安将手中一块薄垫子放到了亭中的石凳上，康裕帝坐下。

  金玉贝上前缓缓展开手中披风，轻柔地披在他肩上。

  系披风带时，康裕帝侧身，挺直了腰杆迁就金玉贝，这样她就不用弓着身子弯腰了。

  一个月的相处，他现在很清楚，这丫头不仅不喜欢自称奴婢，亦不喜弯腰屈膝，是很有些风骨的一个人。

  或许应该说，她是有些脾气的。

  偏她的外表又太有欺骗性，给人的第一印象总是温柔无害，弱小无辜。

  想到这儿，他不禁浅笑一声。

  金玉贝将披风系好，对上皇帝的眼，长长的睫毛忽闪了几下。

  仿佛在问，陛下在笑什么？！

  就见康裕帝张开手臂，抬手在她头上和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开口说了句。

  “玉贝，你长高了。”

  金玉贝抬起头，两人此时挨得极近，从旁人视角抬眼瞧去，竟像是天子想将面前人搂入怀中。

  “真的？！”

  金玉贝惊喜开口，也模仿赵怀仁的动作，手在头顶和他胸口来回比划了几遍。

  这一比划，康裕帝就觉出了几分暧昧，他的耳尖染上绯色，侧过头去，不敢再去看眼前人亮如星子的双眸。

  金玉贝却没感觉到有什么异样，她比划完，开心地走到小顺子面前打量他，嘻嘻笑。

  “还真是高了，我快和小顺子一样高了！“

  小顺子嘟了一下嘴，不乐意道：

  “玉贝姑娘，笑话奴才作甚，谁不知道奴才个子小，长不高！”

  他憋屈受伤的小表情成功逗笑了几人，也让赵怀仁心中刚刚升起的一点儿旖旎消散。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金玉贝兴高采烈地转了几圈，又朝魏承安求证。

  赵怀仁别过头，眼睛看向夜空中，那轮缺了一角的月亮。

  可惜，这一切太迟了！

  有些美好他注定抓不住。

  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知道，油尽灯枯不过是七八年的光景。

  却不想垂死之际，上天和他开了个玩笑，让他遇见了想抓住的人，生出了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