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安王赵玄戈
作者:若两风
与外头初冬的阳光明媚不同,建在马厩下的地牢阴暗无比。
即便墙上插了火把,可那种阴森血腥仍让人头皮发麻,恍若身置地狱。
木架上绑着的人,里衣已被鲜血浸染的看不出原先的颜色,黏腻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挂落。
“王爷。”侍卫送上一块白丝帕。
赵玄戈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血凝在指缝间。
他抛掉手中的鞭子,垂眸接过素白绢帕,动作优雅、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连指甲缝里的残红都拭得干干净净。
接着扬手一抛,那方丝帕稳稳落入了火盆。
盆中的炭火被帕子裹挟而来的气流带着猛地一跳,“噼啪”地溅起细碎的红光,掠过他眼下的阴影。
那点暖,映在他阴鸷的眼眸里,还没来得及化开半分冷意,便随着火星的熄灭而消失。
“你瞧瞧,老先生就是淘气,早说不就免了这番折腾。看看,本王的新衣都被你弄脏了!”
如同掺了毒的蜜。
他开口时的声音低哑,染着邪气,听得人遍体生寒。
偏那人的声音又带着诱人的磁性,哪怕字句里都藏着杀意,语气却仍像和老朋友在开玩笑。
“王爷,我替那位诊过脉,气血亏虚难补,已是根基受损之象。”
赵玄戈视线从下而上扫过开口的人。
“说重点。”
老大夫战战兢兢接着道:“纵使……纵使集结天下名医,穷尽心力调养,亦难违天命,至多不过六七年的光景。”
闻言,赵玄戈朝侍卫挑了挑下巴。
侍卫会意,命人将大夫从木架上解下,他接着开口问。
“那个小的呢?”
老大夫咽了口唾沫,压下满嘴血气,但明显比之前说得顺畅了。
“早产之身,脏腑功能弱于常儿,若再无人悉心照料,日后必将病痛缠身,恐会早夭。”
赵玄戈低垂的眼睑这才抬起,手指轻弹,边上便有人拿了件披风过来。
他亲自将披风给老大夫披上,状似亲昵地用手替他紧了紧领口。
“今日之事,出了这地方,若有半个字泄出,你一家老小便去地下作伴吧。”
他的靴底碾过地面发出窸窸窣窣轻响,在寂静里格外叫人心惊肉跳。
那老大夫额头已渗出汗,一个劲地点头。
赵玄戈收起脸上的冷意,面色变得慵懒温和,拍了拍他的肩头。
“本王向来喜欢聪明人,回去后,以你那老来子的名义开家药铺。
以后宫中所用的一半药材,本王会让内府御药房去你药铺采买。”
他故意加重了“老来子”三个字,老大夫哪能不明白其中威胁之意,无奈拱手道。
“谢过王爷,小人一家……日后必定唯王爷马首是瞻。”
走出地牢刹那,刺目的阳光让赵玄戈不悦地皱眉。
侍卫千羽立刻撑起伞遮在他前头。
安王赵玄戈脸色缓和了些,他沉默着走着,一身华贵非凡的玄色绣金银丝袍,包裹着宽肩窄腰长腿,四方步走得潇洒不羁。
他的眉眼肖似先帝,可那双眼却与先皇后如出一辙。
最特别的是,他眼下那抹淡青是天生便带的,好似宣纸上晕开的浅墨。
旁人若生此相,难免显得憔悴猥琐。
可落到他脸上,反倒衬得那双眸子愈发的深邃,添了几分慵懒又撩人的韵味,仿佛藏着欲说还休的故事,让人的目光不知不觉追随。
十二月的王府庭院,没了花红柳绿,惟剩廊下那几片南天竹长得精神。
翠绿的叶片早被雾气染成化不开的紫红,层层叠叠的小叶中还缀着串串通红的浆果,粒粒饱满如玛瑙,成了这萧瑟时节的艳色。
赵玄戈负手而立,风带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气。
千羽开口,“王爷,何故放那老头,要不要小的去……”他作势手朝脖子抹了下。
赵玄戈看他的样子,不禁垂头笑了出来。
“你九岁那年,本王让你杀条鱼都不敢,如今把杀人的事都当作砍瓜切菜一般了?!”
他抿了下唇,看向南天竹深吸了口清冽的空气,耸了耸肩。
“当真以为你家主子是那夺命的阎王爷吗?”
千羽听闻“呵呵”干笑几声换了话题。
“王爷,那虞氏前阵子频繁召命妇们进宫,让她们各处去搜罗会照顾早产儿的妇人。”
赵玄戈轻哼了一声,语气不屑。
“蠢妇,她以为弄了几个民间大夫进宫,就能瞒得住那奴婢之子如今的情况?
她以为找几个妇人进宫,就能调养好她早产的儿子?可笑!”
他伸手温柔地抚过南天竹上的红果。
“我母亲生前最爱这南天竹,她是兰陵萧氏女,血脉何等尊贵,却不想败给了一个爬床的婢子。
那老家伙被迷的,把王位都传给了那低贱的婢子所出。
可如今呢?不过两个短命鬼!
本王不急,死,太便宜他们了。
本王要将他架上去,用朝事耗干他最后一滴精血,让朝臣看到他的无能庸碌。
本王也要让那对父子受尽病痛折磨。
可即便如此,亦难消本王心中愤恨。
这是他们欠我母后的,欠我的,必须百倍、千倍地偿还于我们。”
他的嘴角绽放出如曼陀罗花一样的笑。
“不必拦着,让虞氏那蠢妇尽管去找,我倒要看看,她能从民间找出一个什么样的人来。
人生漫漫,这阵子当真无趣……”
督粮道府中,金玉贝回来后一切如常。
她凑了二两去还沈岩,却被他以,要么不还,要还就还全部的说法拒了。
就这么着,心神不宁的又过了三日。
这日,却再次等到门房婆子的通知,说她弟弟又来了。
一路小跑过二门,玉堂果然站在门房处,他手里挎着个小包袱,见到金玉贝扬起一抹笑来。
正是用晚饭的时候,厨房的马师傅本就要喊金玉贝去吃饭,她干脆去大厨房将自己那一份端了出来。
姐弟两人紧紧挨着,坐在门房马厩旁的石礅上吃了起来。
“玉堂,吃!”
金玉贝夹起碗中一个炸得喷香金黄的萝卜素丸塞进了金玉堂嘴里。
金玉堂边吃边露出陶醉的表情,“真香!”
不过一个素丸子却让他满心欢喜。
金玉贝想到穿来前,似他这么大的孩子,除了极个别地方,哪怕是农村,哪个没吃过炸鸡、薯片、可乐。
她不由心酸,又夹了个过去,却被金玉堂挡住。
“姐,你吃。”
他说完,懂事地闭紧嘴。
金玉贝只得吃下一个炸丸子,将碗推到了玉堂面前。
“姐一会儿还要回大厨房去吃,今天剩下不少饭菜,吃不完浪费。”
金玉堂不明所以,听了这话,果真端起碗大口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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