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作者:若两风
“玉贝,你怎么回来了?”
秀菊迷迷糊糊见到女儿,挣扎着想起身,被金玉贝一把按住,这一刻她的泪水再次决堤。
她原本以为金梦白去坐馆,她去了督粮道府,秀菊会过得轻松些。
可如今看见她凹陷的脸颊和手指上洗衣裂开的一道道的血口,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和挫败感,转身朝玉堂大声道。
“去,让沈岩大哥进来帮忙!”
沈岩被金玉堂拉着跑进屋,看到破败的小屋时,他皱了下眉。
金梦白今日休沐,醉醺醺进门时,正撞上背着秀菊出门的沈岩和一双儿女,他惊得酒醒了几分。
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金玉贝就上前一把将他推开。
马车上,摸着秀菊枯败的头发和滚烫的额头,金玉贝的泪水就没停过。
她算是知道了,这具身体也遗传秀菊的泪失禁体质。
偏秀菊烧成那样,还在不停地念叨。
“不去医馆,不去,过两天就好了。玉贝听话,不花那钱,攒着过年给你爹和奶做身新衣服……”
忍无可忍,这些日子埋在心底的委屈绝堤而出,金玉贝吼出了声。
“姆妈,你为什么要活得这么憋屈?
你嫁进金家,可有过一天好日子?姆妈,你到底为了什么呀?你就不能多为自己想想?
你不只是玉堂的姆妈,也不叫玉贝姆妈,更不叫金秀才家的。
你有名字,赵秀菊!你能不能……你能不能多心疼自己几分,能不能也疼疼我?赵秀菊你好窝囊,我的心好疼!”
少女带着失望的嘶吼的声传出老远,不仅让马车内的人惊住,也让马车外的沈岩咬了咬牙。
童宁远药店内,童掌柜写完药方交给小伙计去抓药,踱步到一旁边洗手边开口。
“亏得今天送来,否则她撑不过几天,腿伤引起了发烧,你娘身子亏空得厉害。”
金玉贝上前,抿了抿唇。
“童掌柜,我走得急,没带……”
童远山将白棉布丢进水盆,呼出一口长气。
“二两,一文不能少。”
沈岩在一旁听了,目露不悦,伸手进怀里掏钱,却被童远山以目光制止。
他轻飘飘地打量了下沈岩,语气带着质疑。
“你是她何人?凭什么要你掏这个钱?”
“我……”沈岩的动作僵住。
童远山哼了一声,看向金玉贝。
“丫头,可别贪男人这些小恩小惠,都没安什么好心思。”
“你胡说什么?”沈岩竟有些脸红。
金玉贝适时开口,“童掌柜,明天我就拿钱来,不过可能会差上一点。”
童远山瞟了眼不远处的金玉堂,手指了指。
“就他,放我这里,给我当五年学徒,这二两算先支给你了。
你娘以后要好好调养,少不得花银子,丫头你要有准备……”
他凑近金玉贝的耳边,声音压低。
“好好养着,还有十年寿数,否则不过一两年的光景便会油尽灯枯。”
金玉贝猛地抬头,紧咬着的唇边溢出了血丝。
天亮烧退才走,秀菊吃了药便沉沉睡去,边睡边仍含糊念叨。
“别花钱,别花,我没事。”
金玉贝替她盖上医馆的薄被,又替趴睡在床边的金玉堂掖好比甲,这才缓缓走出院门。
她双腿一点儿劲也没有了。
倚着墙任自己一点点地瘫坐到地上,最后将头深深地埋进了双膝中。
好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她该怎么办?她要如何才能快速挣到银子。
沈岩走到她身边,坐到台阶上,默默地递上一个馒头,手背顶了顶她的胳膊肘。
金玉贝抬头,脸上泪痕未干,一双眼红得和兔子似的。
“吃吧,你还没吃晚饭,若再病倒就更麻烦了。”
金玉贝吸了吸鼻子,接过馒头问了句,“你吃了吗?”
沈岩不以为然地撇开头,“我八岁就跟着我爹跑镖,早习惯了。”
金玉贝点头,“沈岩大哥,你回吧,大公子早上要用车的。”
沈岩起身,抛过个袋子进金玉贝怀里,“接着!”
他抿唇一笑,“借你五两,记得半年后还我六两,可不能赖!
你自己喊个车回青云坊,回府后,我让公子替你再请半日的假,最迟明晚要回府,你可明白?”
金玉贝摸着温热的钱袋子起身。
“我懂,这已经是破例了。”
督粮道府中,李修谨在书房坐卧不安。
为了静心,他开始提笔写字,可一连写了数张,依旧心神不宁。
竹生看着又一张宣纸被他家公子粗暴地扯捏成团,丢进地上的竹箩,想劝又不敢出声。
沈岩的脚步声响起时,他不由欣喜地拉开了房门。
“她,竟是如此境遇。”
李修谨听完沈岩一番话,坐在椅上心揪成一团。
沈岩坐到一边,喝了口茶。
“唉,屋漏偏逢连夜雨,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找她家邻居打听到不少。
一家五口,原先就靠小丫头釆点草药,加上她娘没日没夜替人浆洗衣裳,绣点帕子,一家子连上医馆的钱都凑不出。”
李修谨的拳头重重叩到桌上,“他爹不是在表舅家坐馆吗?”
沈岩哼了一声,目露鄙夷。
“一个不争气的老男人,铜板都买了酒菜祭了五脏庙,一个子儿都没交到家里。”
有些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于是他起身走到李修谨身边,手撑着桌角俯下身,声音不高不低。
“公子,莫气那丫头对你说的话,穷家破户的,家里还想着要用她换彩礼钱。
她要是不咬咬牙替自己谋条后路,不就真活成了地上的泥!”
李修谨此时心里唯剩心疼,哪还有半分脾气,可却仍有些不服。
“后路,我……我就给不了?”
沈岩重重拍了下他的肩。
“大公子,想想你父亲,你母亲,你这条路对这么个贫家女,是后路还是死路?
这个家,莫说还不是你说了算,即便你入了仕,可你能整日在家护着她吗!
后宅中,想磋磨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子,京师中哪家没有几十种法子,你就没听说过?”
沈岩知道公子之前只是初涉情窦受挫,羞恼之下不愿细想,只要稍稍点一下,便能想通。
他看着李修谨面上的变幻之色,干脆下了记猛药。
“公子,蓬门藏绝色就是祸端。
男子要防身,无非拳脚刀弓或功名权势。
可身为女子,尤其是有资色的女子,唯权势二字。”
李修谨如醍醐灌顶,双瞳刹那放大,口中重复着。
“对,权……势,权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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