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鸣珂巷红袖招
作者:若两风
竹生正巧从廊上经过,见此笑道。
“玉贝姑娘,它伤了翅膀,飞不了,公子便将它先养在这里。”
金玉贝寻声回望,笑着应。
“竹生小哥,打扰了。
夫人要做香粉送人,咱们府里就这片紫茉莉长得好,我趁公子不在再来摘一些。”
竹声噢喔了一声,爽快地伸出手。
“你回去照顾三公子吧,篮子给我,我帮你摘。”
金玉贝没有推脱,谢过竹生又说了句。
“竹生小哥,我以后做了好吃的,送你尝尝。”
竹生点头,只当她是客气,并没放在心上。
一个穷人家的姑娘又能做出什么好吃食呢。
这一日傍晚,金玉贝特意等着二公子回府,见他脸上并无不快,用完晚饭逮到机会悄悄拉住他问。
“二公子,头天上学可还顺利?”
李修文点了点头,“念了《三字经》,这个大哥教过我了,还练了字。”
金玉贝竖起大拇指。
“二公子真棒!”
李修文得意地挠头,又听金玉贝问。
“公子觉得夫子教得可还行?”
李修文眼珠子翻了翻,想了下,点点头回。
“嗯,还行……吧,就是古板了些。”
金玉贝暗暗松了口气,二公子觉得行,那秀才老爹这坐馆的活儿,就应当能顺利干下去了。
又闲话了几句,李修文甜兮兮讨要糖,金玉贝刮了一下他的鼻尖,小声道。
“公子,我先说个秘密给你听,好不好?”
大公子李修谨这日回得很晚,回屋后,他拿出了自己那把桑木大弓。
这支战弓是两年前,他十五岁时考中秀才,李松龄找匠人专门替他定做的。
射程远超普通猎弓,箭速快,中远距离杀伤力极强。
竹生看着公子脱下宽大的长袍,换上紧身的玄衣,战战兢兢道。
“公子,你要拿这个……出门?不好吧?”
李修谨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活动了下手臂后,慢慢地拉开了弓。
干净利落的玄衣下,少年的薄肌线条优美,如同一只进入狩猎准备的野兽。
他猛地转身,弓朝竹生,目光如鹰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肩胛骨慢慢向后收拢,直到弓弦拉成了满月,才开口。
“今日府中有什么事吗?”
竹生咕咚一声咽下口唾沫,心里很没出息地想着,亏得没上箭,否则他肯定腿软,嘴上回。
“事?什么事!没有什么事啊,噢,我见着玉贝姑娘了。”
随着他这话出口,肉眼可见的,李修谨身上那肃杀之气一点点褪去。
他慢慢松开了手臂,将手中的战弓举向竹生,竹生双手接过放到桌上,语气透着点卖弄功劳。
“玉贝姑娘说,夫人要做香粉送人,她便又来采紫茉莉果。”
李修谨心中一动,生出些不为人知的期待。
“那几丛不够吧?我记得,墙边偏僻处还有不少紫茉莉果。”
却听竹生得意道。
“没了,这下全没了!
我全摘给玉贝姑娘了,满满一篮子呢,以后她就不用辛苦来摘了。”
期待破碎,李修谨抿唇侧头闭了一下眼,咬着牙看向竹生,一字一顿。
“你、做、得、可、真、好!”
看着浑身冒着冷气的大公子,竹生后退了一步,心道不妙。
可他做错了什么?难道帮忙也不对?
“公子,别这样盯着我啊,怪吓人的。我做错了什么?我,我改还不成吗!”
常州府鸣珂巷与京师秦淮河并称江南销金窟。
红壁弄庭院深深,白日少有人走动,可一到入夜却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尤其是红袖招门口。
几个龟奴正在迎来送往,满脸堆笑不停地招呼着客人。
沈岩扮作个中年人,跟在乔装打扮过的李修谨身后,扔了一角碎银给其中一个最面善年轻的龟奴。
那龟奴生的白胖,笑得见牙不见眼,上前点头哈腰热情招呼。
“哟,两位爷,面生啊,头一回来咱红袖招吧。
喜欢什么样的?要娇小可人的,还是丰满勾人的,能歌善舞的,还是性子火辣的……我们这儿可都有!”
李修谨拧眉,用折扇挡住迎面甩来的,脂粉气刺鼻的一条条绣帕。
沈岩轻推了把白胖龟奴,笑斥道。
“你个赤佬,少贫,跟你打听个人。”
说罢,他一把扯过那龟奴,附耳上去。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
龟奴见的人多了,能进这楼子的,谁又是好人?
他将人领到二楼一间房中后,摸着手里沉甸甸的十两雪花银,识趣地退了出去,不该他管的,他可半分没兴致。
沈岩关上门,放下背上的长包袱,打开后面的小轩窗,看了眼对面那间雅间,折回李修谨身边道。
“公子,人就在对面,我现在过去。”
李修谨点头,“完事后分头走。”
很快,沈岩到了对面,他身上撒了酒,一脚踢开了屋门,将门开到最大,叫嚣道。
“他娘的,谁,是谁包了喜儿?爷今儿还非要喜儿陪了!”
李修谨立在雕花窗下,将对面屋中情景看了个清楚。
他的手稳稳托住了弓身,虎口抵在了弓背内侧。
沈岩跌跌撞撞扑进了屋,很快扯着醉醺醺的汪典成扭打着出来,他将汪典成拖拽至门口,一下将他反压在门板上,拉高他的手,嘴里狂叫。
“爷有钱,有银子,喜儿……喜儿姑娘是我的,喜儿快来,快!”
随着他一声“快”,李修谨的眸色暗了一暗,指间骤然松开,“嗖”一声,箭杆如离弦之电而出。
“噗”一声扎进了汪典成的右手手腕处,穿了个对过对。
汪典成发出一声惨叫,龟奴吓白了脸。
红袖招中的人,见此情景齐齐惊声尖叫起来。
与此同时,李修谨将包好的包袱甩在肩头,趁乱大步走下了楼梯。
夜色如墨,金玉贝还在担心昨日的事,她总觉得汪典成那流氓不会那么轻易罢手。
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不由叹了口气,起身披好衣服,出了下人房。
就这样,漫无目的地在院里走着,越走越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耳尖的她却听见东院那边发出短促的“砰”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
金玉贝心里一紧,那方向是大公子李修谨的院子,隔墙便是条胡同,难不成进贼了!
因为不确定,她不敢惊扰了旁人,却又不放心,想了想,还是拎起捣衣杵慢慢走进了月亮门内黑洞洞的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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