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台跳楼

  清冷的风吹过荒芜的巷子，许眠抬头看了眼破旧的大楼，月影下，他与它融为一体，仿佛都只是吊着最后一口气。

  顶楼平台，满地垃圾。

  许眠寻了个稍稍干净的位置就这么席地而坐，他小心翼翼的拿出怀里的奶茶，右手笨拙的插入吸管，第一口就吸进了满满的珍珠。

  真甜啊。

  他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喝过这么甜的饮料，好像从小到大就只有一个人给他买过，时间太久，他都快忘了甜是什么味道。

  他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意犹未尽的咀嚼着、回味着，原来喝到甜甜的东西是这么幸福。

  晚风吹过平台上的破旧报纸，卷起漫天尘埃。

  许眠心满意足的放下只剩下寥寥几口的奶茶，缓慢的挪到平台边缘处。

  他似乎半点不畏惧十楼的高度，肆意洒脱的悬坐在楼边，甚至还很惬意的晃动双腿。

  这边是老城区，早在半年前居民就陆陆续续的搬离，或许等不了几个月就会被夷为平地，或许再等个几年就能和对岸一样成为高人一等的新城区。

  灯火通明，热热闹闹，真美啊。

  许眠重新拿起奶茶，喝完最后一口。

  “叮叮叮。”易拉罐被吹到墙角。

  许眠摇摇晃晃的站起身，似是为迎接新生那般，他兴奋的张开双臂。

  晚风温柔的打在他的脸颊上，他高扬着嘴角，从未有过的轻松和满足。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从苟延残喘走向死亡，不再挣扎，不再自我折磨。

  “20xx年第x届PCL秋季赛正式启动，你还有遗憾吗？你还有信念吗？在战场上你渴望胜利吗？WT-zero强势归来，请与我一起期待九月的再次相见。”

  许眠踏出去的脚猛地缩回。

  他以为自己是连续五天五夜未眠产生了幻觉，不敢置信地瞪着对面国商大厦的户外大屏。

  一轮宣传结束进入短暂的广告时间，约莫两分钟后，新一轮宣传重新播放。

  短短十五秒，从ID到宣传照片，真真切切的告诉他，不是幻觉！

  许眠踉跄着摔回平台上，右手不小心杵在地上，剧痛瞬间蔓延至心脏，他痛苦的咬紧牙关，不吭一声的忍过这阵疼痛。

  须臾，额头上溢满密密麻麻冷汗。

  他像是为了折磨自己，颤巍巍的看向又一次轮播的宣传片。

  记忆回溯，脑子里开始走马灯闪烁一年前的画面。

  “你背叛我？他给了你多少好处，能让你放弃信仰，放弃所有，像个傻子一样在比赛上站着挨打？”

  “五十万，原来在你心里我们所有人的付出就值五十万？”

  “你特么用这点钱来嘲笑我吗？”

  在万众瞩目的最后一天积分赛场上，天才突击手Sleep竟鬼使神差的在最后时刻不仅暴露自己，还将潜伏着随时准备偷袭的队长Zero一并拉进火葬场。

  短短三秒，热门冠军队被全军覆没，最后一场一个人头都没拿下，积分从第一退至第三。

  明明这场比赛只要拿到两个人头就能稳坐冠军宝座。

  所有人，包括WT队伍都准备好了获奖感言，连官网都提前设置了冠军宣发，只等比赛结束。

  比赛结束后，有人唏嘘，有人漫骂，粉丝甚至不顾安保冲进后台，势必要让许眠给个说法。

  他在打假赛，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假赛！

  许眠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在所有人的指责声中，他连头都不敢抬一下，沉默的好像在承认自己被收买打了这滑稽的假赛。

  “你明知道队长赌上了所有，就为了这一场比赛，许眠，你可真了不起，轻而易举就毁了他，毁了我们所有人！”

  “你演技真差，站着挨打，你就为了这点点钱就想毁了自己前途吗？那恭喜你，你这辈子都打不了比赛了！”

  是啊，他这辈子都打不了比赛了，右手恍若断了一样，最后那场，他疼的握不住鼠标。

  面容枯槁，满头大汗，落在所有人眼里，那就是心虚，那就是被捉现行后的狼狈不堪。

  许眠想要解释，他无助的追在所有人身后，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逆光中消失不见。

  可能是报应，母亲在那晚被确诊肝癌晚期……

  思绪重回现实，许眠自嘲的挤出一抹微笑。

  真好啊，队长回来了，销声匿迹了一整年的WT宣布重组，除了他，所有人都回来了。

  许眠笑着笑着突然发现鼻子好酸，他不以为然的抹了一把脸，这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被人人喊打的时候，他没哭，本就是他活该。

  妈妈去世的时候，他也没哭，毕竟她终于解脱了，开刀化疗又开刀又化疗，这一年，妈妈为了支撑他痛苦了太久太久。

  许眠其实很清楚，妈妈的病撑不了那么久，她不是怕死，她是怕自己死了，她的儿子就没活着的力气了。

  一次又一次的化疗，一次又一次的失败，最后弥留之际，她只能反反复复的拉着孩子的手，一遍遍叮嘱：“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许眠反握住母亲的手，一遍遍承诺，“妈妈，我会好好活着的。”

  他从没哭过，面对再大的恶意，面对再多的质疑，他在妈妈面前，永远明媚阳光。

  连下葬，他都带着微笑的，他自欺欺人的用演技骗着妈妈，他说他会好好活着的。

  可是现在他哭的身体都在抖，他浪费太多人的心血，伤害了最信任他的人。

  他配吗？他配活着吗？

  还好，现在回来了，都回来了，只要他们重上战场，他身上的罪责是不是就会轻一分？

  许眠瘫软在地上，一遍又一遍的看着对面的宣传片。

  直到十点商场关门，轮播结束。

  五月的风还有些凉，刮在脸上时，隐隐作痛。

  许眠摇晃着从地上爬起，他俯瞰楼下的黑暗和凄凉，自言自语的说着：“妈妈，原来喝到甜的东西，真的会获得幸运。”

  “我今天挺开心的，我又看到他了。”

  他仰头，望向夜空，星月当空，一晃一晃。

  “妈妈，我会活着等他打完比赛。”

  “总得看他拿一次冠军吧……”